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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车祸 第九章 高和 新蒲京娱乐场

文章作者:集团文学 上传时间:2019-10-21

新蒲京娱乐场,1 洪钟华和五套领导班子的主要领导一起驱车到铜州市和邻市的交界处迎接省委张书记。其实,正常情况下根本用不着五套班子的领导一起出动,可是谁都知道省委书记这位省级大老板的重要性,谁都想在省委书记面前露个脸,讨个好,这也是人之常情,不让谁来也不好,洪钟华索性不加管制,谁愿意来谁就来,倒也能显示出铜州市五套班子对省委张书记的尊敬和欢迎。 天太热,省委张书记的车还没有到,领导们谁也不下车,都躲在车里吹空调。洪钟华也没有下车,为了消磨时间,就跟司马达闲聊。司马达趁机给洪钟华详细汇报了李桂香的病因病情,描绘了她家里的贫困状况。洪钟华听过以后也非常同情,更觉得不好意思,虽然当时是出于好心,却也做了一件不大不小的坏事,多亏李桂香的病情不重,如果真的闹出大病来,还真不好交代。这真应了那句话,好人当不得,好事做不得,好心有不得。心里这样想着,嘴上还得鼓励司马达:"你做得很好啊,就应该这样,即便她不是因为我们得了病,我们遇上了,知道了,能帮助就应该帮助,助人为乐嘛。" 司马达说:"洪书记,你还真说对了,助人真是很能为乐,这两天帮着她们跑前跑后我就觉得很快乐。你不知道,李桂香的那个女儿叫小燕,真聪明,穷人家的孩子懂事,学习也好,说起话来像个小大人似的,我都说不过她。" 洪钟华说:"抽时间我也去看看她们,唉,在我们这座城市,像李桂香这种城市贫民还很多,他们需要党和政府的关怀和帮助,我们做得还很不够啊。还有很多人刚刚脱贫,一场病、孩子一考上学就又返贫了。" 司马达说:"特别是四五十岁的国有企业职工,一下岗就完了,那么大年龄了再找工作、再创业都非常困难,这样真的很不公平。"司马达说到这儿,想起了在原籍苦苦挣扎的哥哥,所以愤愤不已,话说得也有些凄楚。 洪钟华内心承认司马达说得很有道理,但是不能表态支持他,毕竟这不能代表主流思想,多多少少似乎还有点对现实不满的意思,所以,洪钟华选择了沉默。 司马达说:"洪书记,你听说过-百千万工程-吗?" 洪钟华摇摇头:"没有啊,什么意思?" 司马达说:"这是财政局的人说的,如果我们市的公车减少一半,公款吃喝减少一半,一年省下来的费用就能修建一百所希望小学,建设一千个高档公共厕所,解决一万个下岗失业工人的就业问题,这就叫-百千万工程。" 洪钟华无言对答,因为司马达说的都是事实,有些事情洪钟华比司马达更清楚,但是作为市委书记听到这些的时候他只能沉默,因为他自己也是这众多事实中的一个构成元素。过去很多习以为常的现象在"百千万工程"的对照下,就像揭去了盖子的王八裸露出来的躯体,那么丑陋、恶心。洪钟华不得不闭上眼睛,他不好意思看司马达那张年轻单纯的脸。 电话响了,是市委秘书长来的,报告说张书记的车马上就要到了。洪钟华连忙从车里钻了出来,在这同时别的车里的领导们也纷纷从各自的车里钻了出来,其中有市长万鲁生、人大主任、政协主席、常务副市长、人大副主任、政协副主席等等各种各样有资格参与这种活动的人。放在过去,大家各自乘车来迎接省委张书记洪钟华不会感到有任何不妥,可是刚刚听了司马达的议论之后,越看这些人这些车越觉得别扭,既然是集体行动,为什么就不能共同乘坐一台旅行车,非要每个人都乘坐自己的专车前来呢?这不又是腐化的一种现实表现吗?洪钟华仍然无话可说,因为他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外面的世界跟车里的环境简直就是两极,车里凉爽得让人联想到初春,外面的酷热让人觉得活像在烤炉中煎熬,虽然是迎接省委张书记这样的盛事,领导们也没办法西装革履,都穿着T恤衫、单衬衣仍然难以适应外面的酷热。司机们纷纷找出阳伞给领导遮阳,司马达也从车里钻出来,给洪钟华撑起了阳伞,洪钟华拒绝了:"别遮了,见见阳光消毒除臭,你回到车里等我。"然后朝万鲁生走了过去,"老万,怕晒黑啊?" 万鲁生有点不好意思,对司机说:"去去去,别这样,我又不是娘儿们。" 洪钟华对万鲁生的司机说:"你去给各位领导说一声,就说我说的,请大家晒晒太阳,忍耐一会儿,张书记的车马上就要到了,张书记看到我们每个人都有司机专门撑着遮阳伞像什么样子?" 万鲁生的司机跑着去通知了,片刻之后,领导们的司机纷纷收起了阳伞,回到了车上。领导们站在烈日下面,片刻一个个大汗淋漓,活像刚刚从桑拿浴房里钻出来。公路边上有一片小树林,市人大主任首先发现,跑了过去朝其他官员们招手:"过来啊,这里有阴凉,别在大太阳下面晒着,小心中暑。" 各位领导便纷纷朝那片小树林里集中,洪钟华也跟了过去,树阴下,凉风阵阵,让人觉得格外舒爽。万鲁生说:"真舒服啊,这自然界的小凉风比空调还好啊。" 洪钟华说:"如果你刚刚从空调车里钻出来,就感觉不到这种舒服,就是因为你刚才晒了一阵太阳,现在才能感觉到这种自然的凉爽。" 万鲁生说:"还是书记,啥事情都能上升到理论的高度,说出来的话每一句都是哲学啊。" 洪钟华瞠视着他,极力想分辨这是不花钱赚感情,还是讥刺嘲讽。万鲁生哈哈一笑说:"书记,你别那么看我,我不是讽刺你,是真的佩服你,刚才我就有这种感觉,就是说不出来,结果你一下就说到我的心坎上了。" 其他领导装作享受风凉、观赏风景,好像对书记、市长的对话毫无兴趣,实则都竖直了耳朵等着听洪钟华怎么应付,洪钟华也哈哈一笑说:"那就再给你说一段,什么叫生在福中不知福?就是因为他生在福中,所以才不知道福啊。" 万鲁生让他给绕住了,眨巴着眼睛琢磨了半会儿,对了其他领导说:"你们大家听听,洪书记这句话可不怎么样了吧?车轱辘话,没哲理。" 市政协主席反驳道:"万市长错也,这句话才是最富有哲理的,那首苏轼的哲理诗《题西林壁》,-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说的就是这个境界啊。" 万鲁生凑趣:"嗯,有道理,不过啊,你们都当哲学家,我老老实实当打工的……" 正说着秘书长又发过来紧急情报:"张书记的车已经到了,你们人呢?我怎么看不见?" 2 市委秘书长代表市五套班子到前方迎接张书记,坐了一台警车在张书记的车前面开路,此时已经到了铜州地界,只看到马路边上停了一大溜黑车,却不见一个领导下车恭候,急了,也顾不上像过去那么一板一眼地表示对书记尊敬了,话说得就像在训斥下级。 洪钟华连忙招呼大伙:"快快快,别舒服了,张书记到了,赶紧走。"于是铜州市的领导同志从小树林里蜂拥而出,活像突然蹿出来一帮劫道的,朝公路拼命奔去。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四平八稳的领导真的遇到急事儿奔跑起来速度还真不含糊,尽管一个个气喘吁吁大汗淋漓面红耳赤,却没有一个掉队的,等大家在马路边上聚齐的时候,张书记乘坐的旅行车已经越过了"铜州人民欢迎你"的大牌坊。省委张书记座车前面有一台警车,是铜州市委秘书长带去给省委张书记开道的。秘书长坐的那台警车看到市里主要领导们聚集在公路边上,就缓缓靠边停了下来,后面张书记的车也跟着停了下来。洪钟华带着领导班子成员们一拥而上欢迎省委书记。张书记从车上下来,后面跟着陪同的省委秘书长和张书记的秘书,还有两三个省委的工作人员,洪钟华注意到,张书记下车以后,并没有人给他打伞遮阳,心里暗暗庆幸,如果这阵儿铜州市的领导们每人身后有一个司机给打伞遮阳,那就丢大人了。 张书记跟所有在场的人一一握手,态度和蔼,一再感谢大家顶着酷热前来迎接自己。张书记的脸色比电视里常见到的黑了许多,可能是下来视察晒的,但是精神非常好,情绪也非常好,尽管天气酷热,脸上已经渗出汗水,还是坚持跟到场的每一位铜州市领导亲切握手。会面握手之后,张书记就把洪钟华和万鲁生邀到了自己的车上,说是边走边聊,听听铜州市的情况。洪钟华长期在本省工作,跟张书记打交道比较多,也比较自然。万鲁生这位从外省空降过来的干部跟张书记生疏,省委书记邀他上车,便有点受宠若惊,上车的时候腿软,跨台阶脚没有迈到位,绊了一跤,前扑的时候本能地伸手抓挠着力之处,一把抓到了洪钟华的裤腰带上,多亏洪钟华系的真皮裤腰带够结实,总算没让万鲁生当场把他的裤子给扒了。 张书记的车在前面走,铜州市各位领导带来的座驾急忙紧紧跟随其后,长长一串黑压压的轿车跟在中型旅行车后面怎么看也像一支送葬的队伍。省委秘书长一个劲给洪钟华使眼色,表情活像色鬼在酒吧里泡妞。洪钟华让省委秘书长弄得犯晕,不知道秘书长要干吗,秘书长无奈,只好用手指朝车后面狠狠地点了又点,洪钟华回头一看不由得大惊,这支车队确实太难看了,赶紧打电话给司马达,告诉他拦住后面的车队,各走各的,不要跟着张书记的车。司马达赶紧停下车,拦住了后面的车,总算摆脱了送葬一样的黑色车队,秘书长这才松了一口气,很不满意地瞪了洪钟华一眼。 一路上省委张书记向洪钟华和万鲁生询问着铜州市各方面的情况,刚开始两个人还都有些拘谨,张书记问一句答一句,就像学习成绩不好的学生面对老师的提问。张书记问洪钟华他们:"你们在经济社会发展中,感觉到目前最需要的是什么?" 洪钟华和万鲁生异口同声地说:"人才。" 张书记又追问了一句:"哪方面的人才最短缺?" 其实洪钟华和万鲁生他们也不知道铜州市目前最缺乏哪方面的人才,更说不准到底什么样的人才算人才,因为人才本身就是一个相对的概念,如果没粮食吃,一万一千个爱因斯坦也不如一个会实实在在种粮食的农民;如果没衣服穿,一万一千个比尔·盖茨也不如一个裁缝。不过,现在渴望人才已经成了大家的共同呼声,各地各级领导似乎一下子都成了求才若渴的曹操,因为只有大声疾呼渴望人才才能显示出自己有用人之才。 张书记微微一笑,显然这一路视察、调研下来这句话他已经听过无数遍了:"竖起招兵旗,自有吃粮人,关键还是看你们的旗竖得高不高,号召力强不强啊。" 张书记的话引起了一阵捧场的笑声:"哈哈,哈哈,就是,我们的旗可能还不够高,号召力还是不够强啊。"洪钟华这么说。 "嘿嘿,嘿嘿,就是,还是要有更加优惠的吸引人才的政策条件啊。"万鲁生这么说。 洪钟华又补充了一句:"哈哈,哈哈,谢谢张书记的指示,我们还是要在制定优惠措施和吸引人才的机制上多下工夫啊。" 走了一阵,见到张书记心情很好,不时还会幽默一下,洪钟华和万鲁生紧张拘谨的情绪渐渐舒缓下来,这才能够理出思路、调理语言顺利表达自己的意思了。等到进入铜州市区的时候,洪钟华和万鲁生你一句我一句把铜州市的近期经济社会建设取得的新成果汇报了一遍。看到铜州市林立的高楼、繁华热闹的街景,张书记挺高兴,不断点头:"不错,不错,改革开放十几年就能从一个农业为主的内地县级城市发展成现代化的大都市,铜州市的干部群众是有思路、有干劲的啊。" 受到省委书记的鼓励、肯定,车上有资格陪同省委张书记的洪钟华和万鲁生像打了鸡血,情绪顿时亢奋起来,洪钟华斗胆向张书记提出了一个非分要求:"张书记,您好久没到我们铜州来了,很多情况一下子还汇报不完,晚上能不能允许我们铜州市的主要领导陪同张书记一起吃顿饭,既是见面,也可以利用吃饭时间进一步把铜州市的情况向领导汇报一下。" 张书记微微一笑:"同志们很辛苦了,就不要再打扰同志们了。我这一次下来,没有什么具体的事情要办,就是务虚、调研,这已经够打扰同志们了,就不要再耽误同志们的宝贵时间了,好不好?" 洪钟华碰了一个软钉子,只好嘿嘿一笑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那也好,张书记白天奔波一天,晚上早点休息。" 张书记客气道:"明天如果你们工作忙,也不用都陪着我,有个熟悉情况的同志做个向导就行了,不要我一来没给大家带来什么好处,反而给大家添了一大堆麻烦,干扰了你们的正常工作。" 洪钟华连忙谢绝了领导的美意:"这可不行,明天我和万市长两个一定要陪同一下,张书记需要侧重调研哪方面情况我们再安排具体分管的同志汇报。" 万鲁生也连忙说:"是啊,是啊,我们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不会影响工作的。" 张书记再没有拒绝,默许让他们明天陪同了。把张书记送回铜州市专门接待重要领导和外宾的铜州宾馆之后,铜州市的领导们也没敢回家,怕领导随时有什么事情,在铜州宾馆吃了一顿名副其实的工作餐。省委书记在,他们不敢像以往那样为所欲为地大吃大喝,老老实实地吃了四菜一汤,然后就老老实实在接待处专门留给他们的房间里等候,一直等到深夜十点多钟确定张书记已经入睡了,才回家休息。 3 铜州市的领导们在铜州宾馆委屈万分地吃四菜一汤,车轱辘却在大纽约娱乐城跟惊叹号约了财政局张副局长海吃海喝海玩。今天由张副局长埋单,所以车轱辘和惊叹号连襟俩打定主意要痛痛快快地潇洒走一回。今天下午车轱辘才知道,他操心费力好容易拿到手的购车计划让局里其他几个人搅和得一塌糊涂,现在成了僵局,甚至有可能泡汤,又急又气,正想再找张副局长商量商量这件事情,恰好约了惊叹号给张副局长他哥当省旅游局局长牵线搭桥,刚好车轱辘也可以把他遇到的难题说道说道,争取张副局长的支持和帮助,所以车轱辘就以惊叹号陪客的身份来参加了这场聚会。 几个人仍然选了包间,因为这一次要说话,就没叫小姐来陪酒,这让惊叹号很是感到失落:"我靠!今天怎么都改邪归正了?就我们仨老爷们儿有什么意思。"惊叹号一说"我靠"车轱辘就头疼,不知道的人初听惊叹号和人对话,会以为对方的名字叫"我靠"。 车轱辘心里头烦,就更加不爱听"我靠",对惊叹号说:"你能不能让-我靠-那俩字歇会儿?跟你对话真费劲吃亏,别人听着好像我跟张副局长的名字就叫-我靠-呢。" 惊叹号不服气地嘟囔:"我靠,口头语习惯了,不喜欢听就别听。" 张副局长说:"好了,好了,别计较这些了,爱靠就靠,我过去有个领导也有口头语,讲话的时候每说一句就要问:是不是?把大家折磨得实在受不了了,大家就商量好,开会的时候,他一说是不是,大家齐声回答:是!连着三次,就把他的毛病治好了。" 车轱辘说:"那好,从现在开始,惊叹号一说-我靠-咱们俩一齐声地说-靠-,看能不能把他的毛病治过来。" 张副局长说:"我估计治不过来,他说-我靠-,我们俩说-靠-,他肯定得把小姐叫来让我们-靠-,我们-靠-还是-不靠-?" "靠"最早是港台片里对"操"的委婉用法,类似于古汉语中的通假字。很快在网络语言中得到了发扬光大,不论是网络的虚拟世界还是生活中的现实世界,中国人民中喜欢说"我操"这句口头语的群众纷纷改用"我靠"来取代实在太露骨的"我操",于是"我靠"取代"我操"飞快地在很多人口中普及开来。声音用字变了,实际意义并没有变,所以张副局长这么一说,几个人都心领神会地哈哈大笑起来。笑过了,惊叹号又说:"我靠,最近连着往大纽约娱乐城跑,你们是不是不想过日子了?" 张副局长说:"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该玩就玩,这才叫过日子,整天上班工作,下班回家,能叫过日子吗?那应该叫混日子。" 惊叹号夹了一口脆皮大肠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他就好这一口,山珍海味也顶不住这一口香:"我靠,那是,你们当官的吃喝嫖赌全报销,要是让你当老百姓,拉泡屎都得自己掏钱埋单,看你还说不说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该玩就玩。" 张副局长说:"那没办法,社会就是这样,既有吃肉的,也有喝汤的,还有连骨头都啃不上的,这就是命。" 车轱辘端起酒说:"来来来,不管我们是吃肉的还是喝汤的,总的原则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来,干了!" 张副局长有事求惊叹号,二话不说端起酒杯干了,一转脸看到车轱辘坐在那儿发愣,脸板得僵僵的活像没刨平的松木板,奇怪地问:"老车,今天怎么不高兴?车的事不是已经给你办好了吗?" 车轱辘心里确实不高兴,不但不高兴,简直郁闷得要命。今天下午葫芦兴冲冲地跑到他办公室报告,说车已经提回来了,黑色帕萨特,让他下楼看车去。车轱辘非常高兴,扔下手头的文件跟着葫芦跑到楼下参观那台新配给他的轿车。黑色的车身擦得锃明瓦亮,纤尘不染。流线型的车身矫健、雄浑,让人联想起匍匐在地随时能够以夹电携风之势腾空而起的非洲雄狮。可以想象,这款车如果奔驶在高速公路上,气势和速度肯定比那台报废了的本田更胜一筹。此刻,这台德国车停在楼下的停车场里显得那么尊贵、体面、诱人。车轱辘拉开车门坐到了驾驶座上,座椅是真皮的,车厢内散发着淡淡的正宗皮革制品特有的香味。面板用胡桃木装饰得华贵、庄重,方向盘、排挡手感极佳,滑润可人,制作工艺无可挑剔。车轱辘是个爱车的人,坐在车里抚摸着车内的件件饰物,爱不释手,活像新婚头一夜爱抚他老婆身上的零件。 "车局长,车我已经试过了,特棒,肯定比原来的那台强。你看要是没啥问题,就办转账手续吧,人家等着呢。"葫芦催促车轱辘。 商家的销售人员也钻进车里对车轱辘说:"车局长,是不是现在就开出去试驾一圈?如果不满意这一台,还可以再换,我们是专卖4S店,售后服务直接由生产厂家支持,没有任何问题。" 车轱辘真想马上就开了这台车出去过过瘾,但是理智提醒他:现在正是敏感时刻,万事皆要小心,如果现在开车,让局里那几个跃跃欲试想争这台车的人瞄上了,一个电话打到纪委,说不准会闹出什么麻烦来。现在用不着着急,只要把车抓到手里,今后想怎么开还不由着他开?车轱辘恋恋不舍地从车上下来,对葫芦说:"手续我已经交到局办公室了,你去找卫骏办手续就行了,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看过车,车轱辘满心欢喜地回到了办公室,刚刚坐到椅子上,葫芦就丧魂落魄地跑了进来:"车局长,车局长……" 车轱辘让他吓了一跳:"怎么了?狼追你呢?啥事?" 葫芦说:"车办不成了。" 车轱辘惊问:"怎么会办不成了?" 葫芦说:"卫主任说车的事情不用我管,他们已经进了。" 车轱辘大吃一惊:"什么?他们已经进了?什么时候进的?进的什么车?车呢?" 葫芦愁眉苦脸地回答他这一连串的问题:"卫主任说,车是给局里的,不是给哪个个人的,所以由局办公室统一办理进车手续,他拿到手续马上就派人进了一台奥迪A4,付款手续已经办完了,牌照都挂上了。" 车轱辘惊怒交加,他万万想不到卫骏竟然跟他玩这一手,活像碰到了火的炮弹火辣辣地跑到局办公室找卫骏算账。卫骏用笑脸迎接了他:"车局长,我就知道葫芦肯定要找你告状,你别生气,我给你解释。" 车轱辘哪能不生气?看了卫骏那张笑眯眯的脸,恨不得在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上狠狠抽几个大耳光:"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经过我的同意就进车?" 卫骏作出了吃惊的表情说:"哎,车局长,你这么说我可不能同意啊。不是你亲自把手续交给我们让我们去办的吗?我怕耽误你用车,你头脚把手续交给我,后脚我就派小赵去选车、进车了啊。再说,你也没告诉我只能让葫芦去办车的事,不准别人办啊。" 车轱辘明白,卫骏这是钻空子捣鬼,给他们交购车手续的时候,自己虽然没有明确说要什么车型,也没有强调必须由葫芦去办,但是,过去局里给哪个局领导进车,都是由那个局领导按照审批的资金数额自行确定车型,然后由这位领导的司机去接车,哪有不经过具体领导同意就自行做主的。这种做法在车轱辘的概念中是惯例,是不言而喻的事情。车轱辘便问他:"过去给哪个局长进车的时候是由你们一手包办的?为什么到了我这里你就要包办代替呢?你这是什么意思?" 卫骏说:"车局长你说得有道理,过去是那么办的,可是现在局里一再强调所有采购项目由局办公室统一负责,任何人不准自行采购,这是我们局去年才下发的《关于加强财务管理的有关规定》中明确规定的。" 车轱辘说:"那是指局里财政拨款自行采购的东西,这台车是我直接从财政局要来的指标,戴帽下来的,你知不知道?" 卫骏说:"不知道啊,财政局的批件里只说是给我们民政局更新的进车指标,没说是给车局长个人的进车指标啊,不信你看,批件还在这里。" 车轱辘气得火冒三丈,却又无可奈何,卫骏绝对属于那种蔫蔫的坏种,坏起来软软的让你明知他在使坏,如果还手却根本没有着力处,就像对着空气挥舞拳头。谁都知道,财政局批任何政府采购项目也不会挂到个人名下,卫骏用这种话来对付他,他还真没有办法占上风。车轱辘不再跟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追问他:"车接回来了,车呢?" 他听说过,跟帕萨特相比,奥迪轿车排量、性能都不差,就是油耗高一些,油耗对于公车来说,只不过是会计报表上一个抽象的数字而已。既然木头已经让卫骏这小子刻成了舟,那他也只有承认现实,现在如果想再按自己原来的选择搞一台帕萨特已经不可能了。所以他急于看看这台为自己进的奥迪。 卫骏说出来的话又让他大吃一惊:"车封存了。" 他明明没有专车用,进来车却又封存,这无疑是对他公开的挑衅和欺辱,他再也忍耐不住了,挥起大手狠狠地拍了下去……卫骏那种人当然不是勇士,即便真是勇士也不会白白挨这一记不值钱的耳光,所以当车轱辘的巴掌高高扬起来的时候,卫骏早已身手敏捷地缩头弯腰弓背做出了避让动作。他白白做了那么一个屈辱的动作,车轱辘的手并没有拍在他的脸上,而是拍在了桌面上,"啪"的一声活像谁突然放了一个大炮仗。车轱辘的手拍得生疼,虽然他恨透了卫骏,终究不敢真的朝那张笑眯眯的脸上甩巴掌,只好拿了卫骏的桌子泄愤,结果硬邦邦的桌面被动反击,桌面没怎么样,他的手却火辣辣地疼:"你有什么权力封车?经过局务会议同意了吗?告诉你,做事别太过分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卫骏惊魂未定,小眼珠滴溜溜乱转,他没有想到车轱辘这个平常看上去四平八稳官派十足的人,竟然会因为一台车发飙闹事,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卫骏不是好汉是小人,小人就更不会吃眼前亏,他把握不准车轱辘盛怒之下会不会真的痛扁他一顿,连忙朝后退了数步,确定即便车轱辘想动武也够不着他之后,又把责任往局长何茂泰身上推:"车局长,这事你可别怨我,是何局长亲自决定的,没有领导指示,我哪敢随随便便封车啊。" 车轱辘信了他,很明显,如果上面没有人指使,量他一个小小的办公室主任也不敢这样明目张胆地跟他较劲。他狠狠瞪了卫骏一眼:"何茂泰还活着呢,我现在就去找他,如果是你在里面捣鬼,别怪我车轱辘做事绝。"说完扔下惊魂未定的卫骏扭头就去找何茂泰。 何茂泰正板着那张蟹壳脸一本正经地坐在大班台后面批阅文件。车轱辘冲进门就嚷嚷:"何局长,卫骏说你指使他把我的车封了?" 何茂泰做过除眼袋美容手术,蟹壳脸上的那双眼睛上下都是双眼皮,看上去像极了肚脐眼。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何茂泰莫名其妙地看着车轱辘直眨巴眼:"老车你怎么了?有话坐下来慢慢说,什么你的车?封什么车了?" 有那么一瞬间,车轱辘甚至有点相信这位何局长可能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口气也和缓了许多:"我办好了购车手续,让葫芦去提车,车提回来了才知道卫骏已经把车提回来了。车提回来也就提回来了,让人涮了就涮了,可是提回来的车又封了起来,不给我,我请教何局长,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我被撤职了?" 何茂泰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说:"你说这件事情啊?你先别急,买车的事情我还真不知道,是卫骏都把车接回来了我才知道的。不是把车封了,而是暂时先放一放……" 车轱辘截断了他:"这台车是我亲自跑财政局办来的,财政直接拨款,凭什么买来以后又封起来?即使封车也应该经过局务会议,你何局长一句话就把我的车给封了,是不是有点太霸道了?你真有那么大的权力,干脆再说一句话把我给撤了,我马上调头就走,再提车的事情我就不是我妈养的。你撤不了我,那你就应该给我一个交代,凭什么封我的车。" 何茂泰在脸上挤出一副苦相说:"老车啊,我们在一起共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工作上虽然偶尔也有不同意见,可是也没有抱着孩子下井、背着汉子偷老婆的仇恨吧?姑且就算那台车是你的,我何必封你的车呢?我又不是没车坐,封了你的车我好自己坐,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啊。" 车轱辘说:"商量都不跟我商量一下,就把我跑来的车给封了,起码我还算局领导班子的一个成员吧?噢,你们都有自己的车,我整天像野婆娘找汉子逮着谁是谁地坐派班车,今天我就想听听何局长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何茂泰说:"这件事情啊,我实在为难得很哪,那天开局务会讨论进车的时候你也不是没看到,李副局长包括纪检组郭组长都有不同意见,大家心里都有些疙瘩,我也不好明说,你自己心里也应该有数,谁不想坐一台好车新车啊?" 说到这儿,何茂泰起身给车轱辘斟了一杯茶,端到他的面前放下,然后坐到了他的身旁作出语重心长的样子说:"有些话我不好对你说得太明白,怕影响领导班子团结,我是局长,这碗水不好端啊。有时候为人做事还是低调一些好,你想想,那边刚刚出了那么大的事故,一台几十万的车毁了,还死了一个人,尽管死的那个老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毕竟死了人啊。你这边马上进一台新车坐着到处跑,别人会怎么说?昨天市交警支队的同志还过来调查事故原因,这件事情人家说还没有结案,葫芦的驾驶执照还在人家手里扣着,这台车到底应该交给谁开,也得斟酌啊,总不能交给没有驾驶执照的葫芦继续开吧?" 何茂泰说的这些话暗示了些什么车轱辘不是听不出来,但是费了那么大劲弄来的车却让人家一句话就封了,车轱辘心有不甘,强词夺理地说:"事故的原因查没查清跟封车是两回事。只要人不是我轧死的,只要我还是副局长,我就应该享受这个待遇是不是?" 何茂泰叹息一声说:"如果你实在不同意我对这件事情的处理方式,我看那就召开一个局党组会议吧,让大家在一起讨论一下,我们就按照会议决议办好不好?" 车轱辘没有马上答复,他心里明白,在局党组会议上,李有禄、郭小梅、周锐添还有卫骏,肯定不会同意把那台新车就这样交给他使用,他们都盯上了这台新车。他们有他们自己的道理,李有禄在上一次会议上已经说得很明确了:哪有刚刚毁一台车就又给配一台车的,如果这样人人都把旧车推到沟里然后换新车那还成什么体统了。显然何茂泰也倾向于这个道理,不然他不会不跟车轱辘商量就把刚刚进的车封存了。局党组会议上到底会作出什么样的决议车轱辘心里没数,所以他也不敢贸然同意召开局党组会议专门讨论这件事情,只好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算了吧,我看会议也不用开了,现在的人都他妈是蒋介石的孙子,别人种的树结的桃子他就想摘到自己兜里。爱咋办咋办,我就等着看这台车最终归谁,我有那个耐性。" 何茂泰还跟他打哈哈:"老车啊,别这么说嘛,少安毋躁,汽车放一放也放不坏,说到底大家还是为你好嘛……" 车轱辘哪有心情听他说这种不咸不淡的屁话,抬屁股走了。 车轱辘让这件事情闹得非常狼狈,跟葫芦两个人好说歹说才把帕萨特专卖店的的人给打发了。商家都是那副德行,生意做成了,点头哈腰满脸笑容好话说尽,生意没做成,就冷皮冷脸冷话连篇:"你们好赖也是国家干部政府公务员,办事怎么就像小孩子过家家,这不是折腾人吗?车辆磨损、耗油、工时费这些损失该怎么算?什么事嘛,还局长呢,连这么点事都摆不平,还当什么局长……"车轱辘让这家伙唠叨得心烦意乱,车一开走,就骂葫芦:"你怎么找这家买车?这家的车今后再便宜再好也不买,什么东西嘛,也敢在我面前甩鼻涕。" 4 车轱辘把这件事情从头到尾给张副局长和惊叹号讲了一遍,张副局长愤愤不平地说:"你也太窝囊了,我给你批的车凭什么他们说封就封了?明天我就通知他们指标作废,把车给人家退回去,财政局拒绝支付。" 车轱辘把肚子里的窝囊倒了出来,气也消得差不多了,总算能用脑子考虑问题了,反过来问张副局长:"你用什么理由给他们说?难道真的说那台车就是给我批的吗?人家要是把这件事情捅到市委、市政府去,你跟我都不好下台。" 虽然铜州市的副局级干部事实上都已经配上了专车,但是市里从来都没有正式发文认可给处级干部配专车,配了也没人追究,那是因为市里也从来没有正式发文不准给处级干部配专车。追究也没用,现在的人对付上面的手段已经炉火纯青,手法变幻多端,让上级防不胜防。查这种事情人家很好解释:这不是专车,只是他坐一坐、用一用。因为专车的牌照都是公家的,没有哪个干部的专车挂自己的名字。但是,如果张副局长真的对民政局说这台车就是给车轱辘的,别人如果要用指标就收回,人家告到市里,市里说不准还就真的会认真一下,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所以官员们就离认真二字越来越远了。 惊叹号是开车的出身,现在又管着所有市领导的车夫和座驾,对交通事故的调查和处理情况最了解,听了刚才车轱辘说交警队现在还没有结论,已经把葫芦的驾照扣了,马上想到了关键问题:肇事的时候谁开车。但是碍于张副局长在场,就没敢直接问,在桌子下面掐了车轱辘大腿一把,用劲大了,车轱辘惊叫一声:"干吗你?我又不是小姐,你乱掐啥?" 惊叹号只好装糊涂:"我掐你了吗?没有啊,是不是张副局长掐的?" 张副局长说:"胡说八道,我掐也不掐他啊,他那破腿跟牛腿似的,还是国产牛腿,有什么可掐的?" 车轱辘不服气:"国产的怎么了?你不是国产的是进口的?" 惊叹号连忙居中打哈哈:"我靠!都别说了,谁不是国产的?不是国产的那不成了野种杂种了?我靠,别说你这事了,那部车迟早是你的。车那个东西不就是个代步工具吗?那么认真计较干吗,还能缺了你的车坐?张副局长,说说你的事,我听我这位国产亲戚说你有什么事要找我,这也没外人,你尽管说,我尽力办。" 张副局长其实一直就想提这件事情,可是车轱辘一来就说起他要指标买车忙叨半天让人家给涮了的事,他还得装模作样地表示同情、愤愤不平。惊叹号提起来了,他才装作刚刚想起来的样儿说:"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我哥在省里当旅游局副局长,现在局长出缺了,想请你帮着在黄书记面前活动活动,能不能让我哥顶上去。" 惊叹号摇头晃脑地说:"这种事情谁也不敢打保票,过去学艺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现在办事是熟人领进门,成功在个人。我呢,帮着穿穿人还可以,行不行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张副局长说:"这种事情谁都明白,不是哪一个人说了就算的事,可是该努力的也得努力,你不努力别人不照样努力?天上不会掉馅饼的道理谁都懂,就是求你给我哥领领门认认路,别的事情我们自己办,不过你还得给敲敲边鼓,参谋参谋,我们对黄书记不熟,你熟啊,不管成不成,我老张都欠你一个天大人情。" 惊叹号说:"我靠,这有什么?没问题啊,别人都能给帮忙更别说你了。不过,我也不过就是给人家黄书记开了几年车,伺候得人家还算满意,真正办事还得靠你们自己。" 车轱辘插了一句话:"黄书记的胃口大不大?"他这话是替张副局长问的,他估计张副局长自己不好意思问,惊叹号也不好意思直接说,索性由他把话说透了,省得到时候两个人磨成两层皮。 惊叹号边给三个人倒酒边说:"我靠,这话怎么说呢?我觉着无所谓大不大。看你顺眼了,对脾气了,事情他又能顺顺当当办得了,啥东西不送该办的事情也会办。看你不顺眼,烦你,你给他送多少钱人家也不会要,关键还是一个缘分。" 张副局长连连点头:"那是,那是,我们中国人嘛,最讲究感情和缘分。" 车轱辘说:"你别蒙我了,现在跑官哪有不花钱的?不花钱人家凭啥给你办?别把黄书记说得跟圣母似的。" 惊叹号乜斜了车轱辘一眼说:"我靠!也就是你们这些小芝麻官老觉得有钱能使党推磨,不是那么回事。就说黄书记吧,人家能缺那几个钱花吗?想花钱了自有公家给担着,不可能担惊受怕提心吊胆地拿那种不要命的钱。官当到了黄书记那个档次,国家包了,还用得着他自己琢磨挣外快?黄书记给我说过,那些贪污受贿的高级干部如果送到心理医生那儿诊断一下,没有精神病肯定也有心理病。别说聪明人不会那么干,就是稍有脑子的谁会那么干?中国谁最有钱?我靠,国家最有钱。国家包着就是最可靠的存款,用不着贪便宜捞玩命钱。什么叫国家包着?就拿你说吧,要坐车,爱开车,用得着自己攒钱买车吗?自己花钱买车养车那是老百姓的档次,公家的车在你们手里不是比自家的还方便、省事、省钱吗?就说现在我们吃的喝的玩的,用得着你们自己花钱吗?不都是公家包了。当官最重要的就是别丢了乌纱帽,有机会能把帽子换得越大越好,乌纱帽丢了就啥也没了,乌纱帽在就啥都有了。我问问你,现在不是都讲究优良资产吗?什么是最优良资产?" 张副局长听懂了,马上回答:"当官!" 惊叹号咕嘟嘟干了一杯酒说:"我靠,聪明人啊,一点就透。最优良的投资项目就是当官啊。人要钱干吗?不就是要活得舒服吗?当官活得这么舒服了,再冒险捞钱,送给他两个字:有病。" 张副局长说:"对,有道理,认真想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惊叹号继续讨伐车轱辘:"我靠!你别以为人家黄书记真像你们想的那样,办什么事都要钱,人家要的是个缘分,要的就是个心情。" 车轱辘过去还真没把这个惊叹号放在眼里,也很少跟他像今天这样正经八百地谈论过这些事情,今天谈了谈,才觉得过去对这小子真的很缺乏了解,惊叹号这家伙没白给领导开那么多年车,也难怪黄书记对他这么一个司机如此关照,这小子那一双绿豆眼后面还真隐藏了很多好货呢,不知不觉间对惊叹号有了全新的认识。张副局长听了惊叹号的宏论,身段不知不觉就更加矮化了:"哥们儿,你说说,如果找黄书记活动活动,应该怎么做?给出出主意。"口气完全是恭恭敬敬的请教了。 惊叹号说:"我靠,兵书上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要获得黄书记的好感,要想让他给你帮忙,首先得了解他,了解了他之后,再投其所好,不能急功近利,要有文火炖老汤的耐心,味道慢慢进去了,汤越来越浓了,也就水到渠成了。" 张副局长说:"我哪能了解人家啊,他在铜州当书记的时候我还在乡里当副乡长呢。不管怎么说,我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听你的,你给我当参谋。" 惊叹号已经喝得有点高了,眉毛和眼珠吊成了一根垂直线,把干瘦的鸡胸脯拍得嘭嘭乱响:"我靠,没得说,这是应该的,抽个时间跟我到省城见见黄书记,其实黄书记那人挺好打交道的,第一次见面,你就说你对黄书记的书法慕名已久,想了很多年了,求他赠你一幅字,专门托了我的关系到他那儿求字的。" 张副局长为难了:"就算有你带着,人家认识我老大贵姓?能给我写吗?" 惊叹号哈哈笑了起来:"我靠,黄书记还就好这个调调,平常有人问他要字他总装得不愿意给,懒得写,其实心里高兴得很哪。你刚开始问他要,他肯定也要推辞一番,你别信他那一套,就当他是天字第一号的大书法家,跪下求一幅字都可以,到头来他肯定会给你写一幅。写好了,你千万别拿什么颜体啊、柳体啊那些什么体来形容他的字,一定要说这字有特点,有性格,独树一帜之类的话,他才高兴。拿了他的字,你马上找最好的裱糊店裱了,然后再去找他要。这一回可以拿一些钱,或者一些礼品,数额大概在一万左右,就说人家裱糊店的老板看到这幅字,非得要买下来,你舍不得,只好回来再麻烦他写一幅,人家把钱都付了。他表面上会不高兴,实际上心里乐透了,你多纠缠他一会儿,他也就写了。写了以后,你一定要把钱或者礼品给他,他会坚决拒绝的,你就说这幅字书画店的老板说了,如果拍卖至少能卖十几万,这幅字是个人珍藏的,所以只给些许润笔费,如果是用来倒卖的,这么点润笔是绝对拿不出来的。他肯定不会要,你扔下就走。" 车轱辘在一旁听得直愣神,心里暗想,这世界真是无奇不有啊,黄副书记的字他不是没见过,说好听了,跟谁抓了一把乱稻草堆在宣纸上差不多,说难听了,就是小孩子撒尿淋出来的不是尿水是墨汁而已,那种水平根本和书法两个字不沾边,这位黄副书记居然真的相信别人会喜欢他的字,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才好。车轱辘转念又蓦然想起来市长万鲁生的办公室墙上就挂了一幅黄副书记的字,过去他还有点想不通,觉得万鲁生的欣赏水平也太差了,经惊叹号这么一说,他才明白,八成万鲁生也了解黄副书记迷这个道道,故意把他的字挂在办公室里让别人给黄副书记耳朵里灌可乐。 车轱辘又问了一句蠢话:"黄书记靠这一套可也不少挣钱吧?" 惊叹号不屑地说:"我靠,又想差了吧?你前头转身走了,后头黄书记肯定得派秘书把钱转送给省红十字会、福利院这些单位,而且一定会告诉人家这是他收到的求字的润笔费,捐献出来给慈善机构。" 车轱辘嘿嘿苦笑:"他这是折腾啥啊?图个名?" 惊叹号也跟着嘿嘿苦笑:"图什么名,谁不知道他那笔刷子一分不值?这种字也能弄到润笔费,那中国人就都成书法家了。没办法,他就好这一套,简直入迷,你别管他图啥,你图的东西最终弄到手就行了。" 张副局长问:"这就成了?" 惊叹号说:"这也就是敲门砖,认识了,然后再说,他既然喜欢写字,也就喜欢文房四宝,你到时候想办法弄一点稀贵的笔墨砚台之类的东西送给他,他就高兴得很,记住,千万不能给他送名家字画,送那些玩意他会觉得你是看不起他的字。" 车轱辘和张副局长相顾而笑,心里都猜测这位黄书记肯定有偏执型狂想症,真以为自己就是天字第一号的大书法家。 酒足饭饱,张副局长带了惊叹号和车轱辘到大纽约娱乐城的"本·拉登"舞厅泡小姐。"本·拉登"是"喯,拉灯"的谐音,这个舞厅每跳半场舞就拉灯,拉了灯就随便干。三个人今天吃喝的时候没叫小姐陪酒,话说得多,喝得也多,三个人一人抱了一个小姐瞎胡摆弄。那个冯主管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过来,非得让他们带着这三个小姐出台。车轱辘稍微清醒一点,骂冯主管:"你这不是扯淡吗?我们都有家有业的,出台,往哪出?总不能在大马路上干吧。" 冯主管哈哈笑着把他们往娱乐城专门为嫖客准备的暗室里请,动真格的了,这几位刚才还抱着小姐要小姐"出台"的家伙一个个包了…… 车轱辘胆战心惊:"算了吧,本乡本土的出点问题就别想活了。" 惊叹号说:"我靠,别惹上杨梅大疮再传染给我老婆就完蛋了,要是传染上艾滋病就更完蛋了。" 张副局长嗫嚅道:"今天晚上我老婆要是跟踪我就完了,我老婆有那个毛病,爱跟踪人,你们玩吧,我先走一步,我替你们保密。"说完,一溜烟地跑了。 车轱辘和惊叹号相对一笑,赶忙跟着张副局长离开了大纽约娱乐城。

1 省委领导走了,司机们结束了特殊值班时期,司马达惦记李桂香和小燕,就向洪钟华请了假到医院看望李桂香。司马达照例先到医生值班室询问李桂香的病情,医生告诉他,李桂香已经基本痊愈了,不再打针,每天仅仅服三次药做一些巩固治疗。司马达问医生还得住多久才能出院,医生说根据治疗效果,现在随时可以出院。但是院长交代了,什么时候出院要看洪书记的意思。司马达听医生这样说,大大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好笑。李桂香病情痊愈,什么时候出院,那本来应该是医生决定的事情,仅仅因为李桂香成了洪书记的"亲戚",他们连什么时候出院都不敢决定,还要看洪书记的意思,很多人在领导面前真的成了彻头彻尾的软体动物。 司马达来到病房给李桂香报告她已经痊愈的好消息。李桂香躺在病床上休息,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休息,她气色好了很多,白了,胖了,也显得年轻了。见到司马达李桂香一个劲道谢:"司马师傅,太谢谢你了,小燕都给我说了,这些天她吃的喝的都靠你照顾,你和洪书记都是好人,如果不是碰上你和洪书记,我们娘儿俩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司马达说:"这没什么,小燕聪明懂事,我很喜欢她,觉得就像我自己的侄女似的。" 李桂香最关心的还是什么时候能够出院:"司马师傅,我已经好了,能不能给医生说说,让我早点出院,多住一天就得多花一天的住院费啊。再说了,我也得早点出院出去找活啊,不然这住院费怎么付得出啊。" 司马达说:"我进来之前已经问过医生了,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明后天就可以出院了。住院费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有我和洪书记替你出,你就别为这件事情操心了。" 李桂香说:"那怎么行,怎么能让你们出呢,就这我和小燕都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们了,再让你们垫住院费我们这一辈子都不安心,这绝对不行。" 司马达说:"你这病就是我和洪书记造成的,要不是我们,你也不会生这一场病,现在说不定已经早就找到工作上班挣钱了。我跟洪书记已经商量了,你的医疗费就由我们负担,你就别管了,这是应该的。" 李桂香更加惶惶不安了:"这怎么能行,哪有这个道理,你们当时也是为了救我们小燕嘛,又不是有意害我,还是怪我的身体抵抗力不行,你们天天在那么凉的车里坐着都没事,怎么我一坐就病了?这怪我自己,怎么能怪你们呢?" 司马达说:"你不怪我们,我们自己会怪我们,这件事就别再争了,我跟洪书记都有公费医疗,用医疗卡结账,你就别管了,这也是洪书记的意思。" 说到这里,李桂香突然下床开始收拾东西。司马达问她:"李大姐,你要干吗?要做什么你说话我来。" 李桂香说:"既然病好了,就赶紧出院,不能再多住一天了,多住一天都是钱啊。" 司马达说:"再着急也不在这一天两天,我刚才不是说了嘛,医药费不用你管,洪书记那么大个官,就这几个医药费还管不起吗?" 李桂香说:"不行,洪书记的钱也是钱,你的钱也是钱,我绝对不能再多住一天了,司马师傅,麻烦你了,帮我办一下出院手续。" 司马达说:"我来的时候也没准备给你办出院手续,身上没带那么多钱。这样吧,明天我带了钱就过来帮你办出院手续。" 李桂香背过身去在裤腰里摸索了一阵,转过身来递给司马达一个存折说:"这是我存起来准备以后小燕上学用的,上面大概有三四千块,你先把账结了,我今天无论如何要出院,再说了,整天放小燕一个孩子在家我也不放心。" 司马达估计这三四千块钱也差不多够这一个来星期的住院费了,别的不说,小燕一个人在家里确实让人不放心,他是个大男人,白天帮忙照顾一下小燕的吃喝还行,晚上就没有办法陪小燕,这边李桂香住着院,那边万一小燕再出个什么事就没办法交代了。想到这儿,司马达就接过了那个存折说:"好吧,我去给你办出院手续,你等着,办好了我就过来接你。" 司马达是这样打算的,拿这个存折先做抵押,给李桂香把出院手续办了,过后自己再拿钱过来结账,这个存折无论如何是不能动的。来到住院部结算窗口,司马达把情况给收费的人说了之后,收费的人一看李桂香的出院单,马上打电话请示院长,通过电话之后收费的说:"院长说了,你们有急事要出院就先出,这个存折医院不好抵押,以后什么时候想起来了,过来结账就行了。" 司马达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儿,马上办理出院手续,收费员让他在欠账单上签字的时候,他才看到,住院底单上面,李桂香的名字后面,用括弧注着"市委洪书记"的字样儿。这所医院工作确实够细致,难怪他一提给李桂香办出院手续,收费员马上打电话通报院长,这肯定都是事先交代好的。不管怎么说,小燕的存折可以不动了,人也能走了,这就是好事。办好手续司马达就回到病房接李桂香,病房里的景象又让司马达大吃一惊。院长已经带了一帮随从来到了病房欢送李桂香,李桂香千恩万谢地感激不尽,一个劲夸人民医院为人民,服务态度好,治病也治得好,这么重的病,到他们这儿才住了一个多星期就好利索了。院长代表医院请李桂香多提宝贵意见,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他们今后一定改进。 司马达觉得这个场面实在好笑,他实在不忍心看着李桂香感激万分地向那些根本不值得感激的人千恩万谢恨不得跪下来叩头,连忙拎起李桂香的东西,拽着她像逃难似的出了病房。一路上李桂香都在埋怨他:"司马师傅,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你就把我拽跑了,我得好好感谢人民医院。医院的院长、大夫、护士态度可好了,跟我说话都那么和风细雨,光听他们说话,我的病就好了三分。" 司马达开着车,心里说,人家那不是对你好,是对洪书记好。当然,这种话他不能对李桂香说出来。把李桂香送到家,李桂香留他在家里吃午饭,司马达说他还要接洪书记下班,谢绝了。往市府赶的路上司马达觉得今天的经历就像刚刚看过的卓别林的电影《摩登时代》,哈哈大笑过后,忍不住就想流泪。 2 车轱辘来到交警大队的时候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危机来临。尽管他和葫芦定了攻守同盟,但是交警队仍然找到了他的头上。事先惊叹号就已经警告过他,让他找魏奎杨的司机做做工作,该花的钱就花一点,想办法把他的嘴封住,省得魏奎杨的司机不但到交警队咬他,还到处乱说,造得满城风雨。车轱辘思前想后,觉得自己一个大大的局级干部去找一个司机低三下四求情太丢面子,话也不好说,等于此地无银三百两,搞不好反而让人家抓住了他的把柄,如果人家告到交警队或者纪委,他更加被动。于是就让葫芦出面找魏奎杨的司机,从葫芦的角度做工作,请魏奎杨的司机收回自己的指控,不要让葫芦把饭碗丢了。 魏奎杨的司机也不是省油的灯,葫芦一找他人家就明白葫芦要干什么:"你傻不傻?这件事情你根本就没什么责任,对啊,你是把车给车轱辘开了,我亲眼看见的,可是车轱辘自己也有驾驶执照,又是你的领导,即使交警队查清楚了,你说说你自己犯了哪一条?哪一条都没犯啊。" 葫芦说:"按照交通法规看我确实没犯到哪一条,可是市纪委有规定,司机把车借给领导干部开,不管领导干部有没有驾驶执照,都是不允许的,到时候还不得照样追究我的责任。" "那又能怎么样?难道还能比你现在更惨吗?工作已经丢了,你觉得如果把这件事情瞒到底,车轱辘还能再安排你到民政局开车吗?做梦去吧。再说了,纪委是管党员的,管干部的,你一不是党员,二不是干部,纪委凭啥处理你?难怪人家都把你叫葫芦,真没脑子。如果车轱辘真的想解决这件事情,你让他自己来找我。" 葫芦按照事先跟车轱辘商量好的策略装可怜:"刘哥,我也是没办法,如果这件事情露底了,不但车轱辘完了,我也就惨了。现在我就已经被局办公室主任给开了,多亏车局长还在极力维护我。" 魏奎杨的司机姓刘,年龄比葫芦小,求人矮三分,葫芦现在是求人家,就主动给人家长了岁数,把人家叫刘哥。刘哥倒也不含糊,说出来的道理让葫芦难以反驳:"葫芦,你也不动脑子想一想,这件事情我要是能救得了你,我看在咱俩都是车夫伺候人的分上,绝对帮你过关。可是即便我认了,也救不了你啊,就算我撤回证明,你也不可能再到民政局开车了。懂不懂?白在政府机关里混了。" 葫芦还不死心,掏心窝子地说:"刘哥,我也不是为难你,不管怎么说魏奎杨已经死了,你就不要再为难活人了好不好?你说你干的这叫什么事,就算你把车局长拉下来了,对你能有什么好处?" 刘哥咧咧嘴不以为然:"你这不是为难我是干什么?难道让我跑到交警队再把我说过的话收回来?怎么收?就说我眼瞎看错了?还是说我是有意陷害车轱辘?" 面对执拗的同行,葫芦真的没招了,只好把他和车轱辘商量好的杀手锏使了出来:"刘哥,这件事只要你抬抬手,大家日子就都好过了,你说,要什么条件?" 魏奎杨的司机反问他:"你这是什么意思?车轱辘准备拿多少钱收买我?" 葫芦没办法回答,因为车轱辘没对他说准备掏多少钱收买魏奎杨的司机。葫芦是个老实人,马上对刘哥说:"你想要多少钱?我给车局长汇报。" 刘哥说:"我想要一百万,你问问他拿得出来不?如果能拿得出来,那他也比魏奎杨好不到哪去。" 葫芦为难地说:"太多了吧?我估计他肯定拿不出来,他虽然也是局长,可没魏奎杨那样的局长权力大。" 魏奎杨的司机急了:"你这人傻还是怎么的?我再给你说一遍,这不是钱的问题,你也不想一想,这件事情上你也是受害者。如果车轱辘老老实实地当他的官坐他的车,别吃喝玩乐全报销了还总想飙车,哪能有这么一场车祸?魏奎杨哪能就这么死了?不管魏奎杨这个人怎么样,那总是一条人命吧?还有你,如果不是车轱辘撒野疯狂,你能混到今天这个份上吗?驾照让交警队扣了,工作也丢了,你还替他卖命,世界上哪有你这样的傻人?只要事实搞清楚,你的驾照就能拿回来,到哪还找不上工作?实在不行就干脆开出租去,还省得伺候人看人眼色呢。" 葫芦让刘哥说得直发愣,他不能不承认,这位刘哥说得有道理,现在这一切都是车轱辘太狂造成的。魏奎杨的司机又说:"你替车轱辘背了这么大的黑锅,你自己想想,他给你什么补偿了?还花钱堵我的嘴呢,他怎么不花钱先把你的嘴堵上?他有多少钱够堵我们的嘴?你回去告诉他,他如果真有本事,就学电视上演的黑社会,派个杀手把我杀了。也就是你这样的傻子才肯替他跑腿卖命。" 说完,魏奎杨的司机不再答理葫芦,拂袖离去。葫芦站在原地没动,他的脑子里一直轰响着刘哥的话:"你替车轱辘背了这么大的黑锅,他给你什么补偿了?"是啊,车轱辘不但没有给他任何补偿,还像过去一样对他呼来唤去,好像他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他被解聘了,也没见车轱辘实实在在出面帮他一把,这人也确实够冷的。葫芦想到这些,对车轱辘也有些愤愤不平了。 葫芦找过魏奎杨的司机以后,魏奎杨的司机不但没有撤回对车轱辘的检举,反而到交警队又把葫芦找他企图封嘴的事情揭发了一遍,于是交警队正式打电话找车轱辘。找他的时候,交警队征求他的意见,交警到局里来找他谈,还是他到交警队谈。车轱辘怕警察找到局里影响不好,就说他到交警队去谈。到了交警队之后,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倒很客气,一口一个车局长,端茶倒水,一切搞定之后才跟他谈话。谈话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问了问车祸发生时候的情况,询问得虽然非常详细,却根本没有提当时谁在开车的问题。谈过话之后,警察让车轱辘看了谈话笔录,然后让他在谈话笔录上按手印,车轱辘声色俱厉地拒绝了,他认为这是对他一个局级干部的侮辱。在他的心目中,只有那些让公安机关逮捕的罪犯才会做这种按手印的事情,堂堂一个局长在谈话笔录上按手印,实在有失体统。这个时候,警察说了一句让车轱辘胆战心惊的话:"车局长是不是有什么顾虑啊?" 车轱辘强作镇静:"我有什么顾虑?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警察说:"这只不过是正常的工作程序,我看车局长反应这么强烈,还以为您有什么顾虑呢。没有顾虑还是希望车局长能够支持我们的工作,让我们完成必须的程序,不然今天的谈话就一点价值也没有了。" 车轱辘仍然坚持不按手印,这一次他倒不是觉得自己一个局级干部在谈话记录上按手印失身份,而是警觉到,交警可能是在用这种办法采集他的指纹!他说:"我懂,这也就是一般的谈话记录,并不是正式的司法文书,我有必要在上面按指纹吗?我也有权利拒绝按手印,请你们尊重我的人格。" 交警倒也好说话,打着哈哈说:"好好好,既然车局长觉得为难那就算了,正像您说的,这确实就是一般的谈话,调查了解情况。" 车轱辘起身告辞:"没别的事情我就走了。" 交警说:"这次车祸事故影响很大,市委市政府领导都过问关注,我们压力也很大,对于事故原因有不同的说法,所以我们今天请车局长过来谈谈,还请车局长理解。" 车轱辘说:"理解,理解,没关系,随时需要只要有时间我都可以过来。" 交警一直把他送到楼下,坐进车里,车轱辘忽然想起自己的手机落在了交警队,连忙下车跑上楼拿手机,却见交警正在用一个塑料袋子把他用过的茶杯套起来,车轱辘呆住了。警察看到车轱辘突然返回,抓起用塑料袋包好的茶杯就跑了,好像怕车轱辘动手抢一样。车轱辘知道,人家这是要采集他的指纹,说明人家对他的怀疑已经加深了。回到车上,车轱辘心神不定,开车的小沈问了他几声到哪去,他都没听到,见他心情不好,小沈不敢再问,只好把车开回了局里。车轱辘回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找葫芦。 3 省委张书记离开之后洪钟华没有任何反应,这让铜州市党政领导班子成员都暗暗纳闷。按照惯例,上级领导来视察过后,市里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传达贯彻上级领导视察期间针对铜州市的成绩和困难作的重要指示,研究贯彻落实领导指示的具体措施。这一次却大大不同,张书记走了之后一连几天洪钟华保持缄默,连万鲁生都觉得反常,不知道洪钟华要干什么。实在忍不住,万鲁生打电话找洪钟华,试探着问他准备什么时候向市里的干部通报省委张书记视察情况,传达贯彻张书记在铜州期间所作的重要指示,尤其是张书记再次给铜州市题词,周围的城市知道了都羡慕得要死,这么一场盛事总不能不了了之吧? 洪钟华现在非常讨厌这个放屁赖别人的市长,反问万鲁生:"你真的认为张书记给我们铜州市题词是表扬鼓励我们吗?" 万鲁生想了想回答:"也许张书记有张书记的想法,但是张书记给我们题词总是好事不是坏事吧?我个人认为应该从正面理解。" 洪钟华说:"不管从哪方面理解,我个人认为张书记的题词都是对我们的批评。" 万鲁生沉吟片刻说:"可能有那么点意思,不过还是要从正面理解。" 洪钟华说:"对照张书记的题词,认真检查我们工作中存在的问题和缺点,我认为这才是真正的正面理解。" 万鲁生说:"那倒也是,不管怎么理解,总不能就这样闷着啊。" 洪钟华倒不是真的这么闷着,他也知道闷也闷不住,张书记到铜州市视察调研期间发生的问题张书记亲眼目睹,张书记题词的含义他们应该心知肚明,那是对他们婉转而严厉的批评。 万鲁生随即说出的话让洪钟华大惊失色:"书记,不管怎么说,张书记视察期间聚众闹事的那些人不能就这样不了了之,那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甚至可能还是有政治目的的违法行为。该抓的就要抓,该管的就要管,该判的就是要判,我已经通知公安局对这些事情开展全面调查了。" 洪钟华急了:"你这是干什么?非要把事情闹大,非要闹得我们下不来台才行吗?你给我说说,那些集体上访的人,哪个是刑事犯罪分子?哪个是反革命分子?不都是老百姓吗?群众对我们的工作不满意,给我们提意见,伸张自己的权利,有时候方式方法上有问题,我们可以教育引导,必要的时候也可以采取一些措施予以制止,但是绝对不可以采取这种对付刑事犯罪分子的手段。我申明我的观点,我不同意这么做。" 万鲁生说:"我也承认他们不是犯罪分子,可是起码他们违反了治安管理条例吧?违反了交通管理条例吧?还有三顺滩那块碑上的字,不是明目张胆地破坏公共财产吗?" 洪钟华发火了:"我并不是说不应该按照法律办事,如果确有证据那些人违反了交通管理条例,违反了治安管理条例,那也要看看为什么违反。什么叫官逼民反?别的不说,就拿市里搞的那个什么停车年费来说,我们就没有违法吗?人家上街停车交钱,那是一种消费行为,没上街没停车,你们凭什么让人家按年缴费?人家能不找你的麻烦?噢,你发个红头文件老百姓就得交钱,难道市政府的红头文件比国家法律还大吗?我们难道就没有违反《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吗?还有,我们和三顺滩的老百姓签好了合同,让人家让出农田,搬出家园,把自己祖祖辈辈安身立命的老家交给我们建设开发区,可是我们按照合同履行自己的义务了吗?安置房到现在八字没有一撇,大部分人挤在周转房里凑合三年多了,补偿金还差了老大一块还不上,老百姓为什么不能找我们要求我们说话算话履行合同?这么多年了,人家找了多少次了,正规渠道我们理睬人家了吗?正规渠道你不答理人家,人家不这么干怎么办?老万,你听着吗?老万……" 洪钟华有些激动,说了一大堆才发现电话那头万鲁生一声不吭,便追问他是不是还在听着。万鲁生闷声闷气地说:"听着呢,不听我还能怎么样?书记,我提醒你,三顺滩那三个字可是冲着你去的,这件事情造成了多坏的政治影响难道你就不明白吗?造成的恶劣政治影响可不仅仅是你个人的问题,而是对我们铜州市整体形象的严重损害,所以这件事情我们必须认真追查,一查到底,而且要对照相关法律严肃处理。" 洪钟华有让人打了一闷棍的感觉,万鲁生表面上义愤填膺要替他洪钟华主持正义,实际上是要用"马屁滩"三个字闷住他,把"马屁滩"当做绊马索拦截他,让他对万鲁生即将进行的大规模追查和惩罚行动放行,最终结果很可能会让他陷入更加难以转圜的被动之中。洪钟华但愿这不是万鲁生精心策划的,而仅仅是他思维的简单化和市长当长了养成的霸道习惯使然。所以他郑重其事地对万鲁生说:"万市长,我以市委书记的名义提醒你,在市委没有对这件事情作出正式的决定之前,希望你不要采取任何行动,如果你采取行动追查、处理这次群访事件,一切后果由你个人承担。" 万鲁生没有说话,从电话里可以听见他在喘粗气,洪钟华可以想象得出他在电话那头的表情:愤怒,无奈。但是这也没办法,虽然创建一个团结战斗的领导班子是市委书记重要的甚至是首要的职责,可是也绝对不能维持那种无原则的和稀泥的所谓团结,在原则问题上,涉及到大是大非的重大问题上,绝对不能退让妥协,如果在这种时候为了维持团结而随波逐流,那就是市委书记的失职。洪钟华也不说话,等着听万鲁生的态度,两个人拿着电话听筒,隔着电话线僵持着,有点像正在怄气的孩子。终于万鲁生吃不住劲了,叹息一声:"好吧,你是书记,听你的,不过我要求尽快召开常委扩大会议,讨论这些问题,我保证按照会议决议执行。" 洪钟华大大松了一口气,他松这一口气并不是因为万鲁生妥协了,而是他确认了一个事实:万鲁生要追究、惩处群访事件并不是精心策划的谋略,而是对整个事态缺乏正确的认识和全局性的把握作出的意气之举。了解了这一点,洪钟华也就摆出了相应的缓和姿态:"老万啊,我们俩共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刚才我的话说得有些激烈,我向你道歉。但是,我说的做的往大里说是为了我们铜州市安定团结的政治局面,往小里说是为了我们党政领导能够保持团结一致避免陷进新的困境里。现在我们已经非常被动了,省委领导回去以后一直没有对在铜州市发生的问题有任何态度和意见,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说明这个问题可能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加严重,省委是在等着看我们的态度,等着看我们铜州市委、市政府到底有没有能力处置复杂局面,维护铜州市社会经济发展的稳定局面啊,老万,希望你不要着急,冷静一点,一定要理解我啊。" 万鲁生喘粗气的声音听不见了,半晌才说:"好吧,书记,也希望你理解我,我是着急啊。" 洪钟华说:"还是那句老话,理解万岁,只要我们这些主要领导能够相互理解,相互支持,我们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你说是不是?" 放下电话,洪钟华还是有些不放心,马上又给公安局长挂了电话,要求他可以对省委领导视察期间发生的问题作一些调查取证工作,但是不能作任何处理,一切都要等到市委常委扩大会议讨论作出决议以后再说。市委书记极少直接过问公安局的具体工作,洪钟华直接对公安局长发号施令,让公安局长诚惶诚恐,连连答应,保证在没有向洪钟华汇报之前,不采取任何措施。洪钟华把对万鲁生说的话又对公安局局长说了一遍:"我代表市委提醒你,在市委没有作出决定之前,任何人无权命令你们对那些群访人员采取司法措施。" 公安局长是个聪明人,马上明白洪钟华的"任何人"指的是什么人,马上也婉转地向洪钟华告了万鲁生一状:"洪书记您放心,我们一定会依法办事,坚决服从市委的领导,其实在您打电话之前市政府主要领导已经要求我们采取司法措施了,我们仅仅作了一些一般性的社情民情调查,并没有采取任何具体的行动。"洪钟华知道这个公安局局长还不是那种拿着鸡毛当令箭,见了市长跟着转,只知道唯上不知道法律的糊涂蛋,也就放了心。 4 市府车队的值班室很大,可以放下两个班的学生上课。条件可要比学生上课的教室好得多,冬天有暖气,夏天有冷气,司机们虽然没有办公桌,坐的却都是沙发。这些沙发都是机关退下来的旧货,还有一些是旧车上拆下来的汽车座椅。值班室的正前方有一个电视柜,放着一台二十九英寸的大彩电,窗台下面是报架子,各种报纸琳琅满目,如果想把车队订的报纸挨个看一遍,一天啥也不干都看不过来。报架的旁边还有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油腻腻的杂志供司机们翻阅解闷。最近市里还要把一些退休下来的电脑下放到司机值班室,让司机们值班的时候能够打打游戏,使司机们枯燥的等待变得更有意思一些。 不管是配电视,还是配电脑,司机们最传统打发时间的方式还是聊天、吹牛、胡谝。省委书记视察时发生的问题现在是司机们的热门话题,一谈论起这件事情,大家的观点就混乱不堪,有的同情那些上访群众,有的反对这种做法但是同情他们上访的原因,也有的对这种做法持彻底的否定态度。司马达不太参与这种讨论,别人说话的时候他就看电视,或者在一旁听着,这既是性格,也是在武警部队多年训练养成的习惯。还有一个不太参与这种讨论的就是惊叹号。谁也说不清惊叹号的观点是什么,正方反方发言他都用"我靠!"来呼应。 司马达是领导专车司机里最老实的,只要洪钟华在办公室待着,他也就在值班室待着,哪也不乱跑,随时听从洪钟华的召唤。司马达话少,即便待着也从来不参加别的司机们闲聊,不是看电视就是看报纸。今天司马达却有些坐卧不宁,上班的路上他看到马路相对的车道上有一个给汽车司机塞小广告的女人特别像李桂香,他正想仔细看看,绿灯亮了,他只好驾车离开。他本来想给坐在后面的洪钟华说,可是透过后视镜看到洪钟华面色阴沉,就没敢说。那个女人戴着遮阳帽,穿着一件短衬衣,胳膊上戴着护臂,以防胳膊上的皮肤被烈日灼伤。铜州市的主要路段红绿灯附近都有一些人利用汽车停下来等绿灯的时候散发小广告,小广告的内容也是五花八门,有饮食、装修、收购废旧物品、代售机票、盲人按摩师上门服务等等这些正经生意的,也有代做假证件、推销应召女郎的邪门歪道。在交通要道干这种散发小广告的事情非常危险,市里多次发生车辆撞伤这些人的事故,而且有些小广告的内容涉及到黄赌毒,市里曾经多次对这种散发小广告的违法行为进行整顿取缔,抓到了就没收所有广告。一次,公安、城管联合执法整顿在交通要道非法散发小广告,一个散发小广告的人落荒而逃,被一辆经过的沙石车撞成重伤,送到医院不治身亡。此事成了铜州市轰动一时的大新闻,很多市民谴责执法部门粗暴执法,反而同情这些散发小广告的人,结果市里的执法部门一提起上路执法、清理整顿散发小广告就头痛,谁也不愿意去。于是,这种散发小广告的行为愈演愈烈,几乎每个路段的红绿灯附近都有人冒险做这种非常辛苦也非常危险收入还非常微薄的工作。 司马达估计李桂香八成是因为找不到工作,不得不干这种既危险又违法的行当。当时隔了两三个车道,又是逆向,所以他没有看清楚,尽管没有确认,但是他的心里仍然暗暗担忧,如果,万一,那个女的就是李桂香;如果,万一,李桂香真的出个三长两短,想到可爱的小燕,司马达的心就开始颤抖。 "队长,"司马达忽然想到,惊叹号混在铜州多年,接触面广,认识人多,马力大,能量足,如果托他帮李桂香找个工作应该不是太大的难事,便搁下万事不求人的清高,向他求援:"我有点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惊叹号历来对司马达这样的司机高看一眼,照顾得也相当周到,他就是给主要领导开专车出身的,给领导开专车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清清楚楚,将来这些给领导开专车的司机到底会成什么气候,谁也不敢说。现在的市政管理局有个副局长就是给原来的老市长开车的,也不知道怎么弄了个党校的大专文凭,转眼就混成了市政管理局的干部,又混了几年稀里糊涂就成了市政管理局的副局长了。像惊叹号这样的,如果有文凭、年轻,通过黄书记的关系闹个局长副局长干干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惜的就是他先天不足,文化太低,能当上现在这个车队队长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他听到司马达叫他,便马上脚跟脚地来到了走廊里。 "我靠,什么事这么神秘?" 张嘴求人历来是司马达的弱项,想到小燕那可爱的孩子,他也顾不上脸面和人情了,鼓足勇气求人:"队长,你在铜州市人头熟,能不能帮我个忙?" 惊叹号真的感到好笑了:"我靠,你司马还有什么事情要让我帮忙?"以他的经验,像司马达这种给洪钟华开车,而且深受洪钟华喜爱的司机要想在铜州市办什么事,只要不是特别出格,不是国家政策法令禁止的,一般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阻力,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事情司马达还要求他帮忙,所以他又追加了一句,"我靠,什么事情?你办不了的估计八成我也办不了。" 惊叹号完全是以己度人,司马达绝对没有他想象的那种能量。他到铜州市给洪钟华开车之前,一直在省城的武警部队当兵,虽然也是给部队首长开车,跟地方上却很少接触,跟铜州市更少接触。到了铜州市之后,整天上班下班两条线,根本没有什么能让人帮忙的关系。加之司马达的性格比较敦厚、内向,不善交际,他想办什么事情求人还真是老虎吃天无处下嘴。 司马达说:"我真的有事想求你帮个忙,你放心,绝对不是违反原则的事。" 惊叹号半信半疑:"那好,你说,什么事,我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我有一个亲戚,没有工作,想找一份工作。" 惊叹号真的吃惊了:"我靠,你的亲戚要找工作?是不是要求太高了?不然铜州市哪还会没有你亲戚干的工作。" 司马达说:"我这个亲戚是个下岗女工……" 惊叹号:"是不是你的女朋友?" 司马达赧然:"我哪有什么女朋友,人家都三四十岁了,就是因为年纪大,想找个工作非常困难,这才求你帮忙。" 惊叹号说:"她有什么要求?有什么特长?" 司马达摇摇头:"没什么要求,也没什么特长,过去是生产线上的工人,工厂破产了,到处混着干活挣钱,有一顿没一顿的,还带个孩子,真的挺困难。洪书记也认识她。"司马达说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是想用洪钟华证明自己说的是事实,惊叹号却理解成他拿洪钟华当雨伞,便说:"那你就给洪书记说一声,让他帮帮忙啥样工作找不到。" 司马达说:"前段时间我这个亲戚病了,住了几天院,已经给洪书记添了不少麻烦,最近洪书记事情太多,像这种私人小事我哪敢再麻烦他。" 惊叹号相信司马达说的是真话,因为前一段时间司马达一把洪钟华卸到办公室就不知道去向。像洪钟华这种领导的专车司机名义上归车队管,实际上都归领导直管,领导用车都直接打电话找自己的司机,谁也不会像过去没有配专车那样打电话到车队找队长派车。所以对于专车司机,惊叹号一般也不过问他们到哪去了干吗去了,他当过那么多年的领导专车司机,当然知道领导有很多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事情需要司机去办。那段时间司马达很少在值班室待着,这种事情只要洪钟华不吱声,轮不着别人去管。惊叹号当时也挺纳闷,司马达过去从来不会在洪钟华坐办公室的时候离开值班室,现在惊叹号才知道,原来是他亲戚有病住院了。 "你说,她有什么要求。"惊叹号觉得这件事情并不难办,办了司马达就欠他一个人情,让市委书记专车司机欠自己一个人情,惊叹号觉得很赚。 "我也不知道有什么要求,根据我的了解,可能不会有什么要求,只要能稳定地上班,有稳定的工资收入就行了。" 惊叹号根本不相信司马达的亲戚对工作没有什么要求,他认定司马达的亲戚之所以没有工作就是要求太高。市委书记专车司机的亲戚没有工作在惊叹号看来是难以想象的事情。眼珠一转,他来了主意:"你的亲戚真的没有什么额外要求吗?" "没有,这是真的,只要有个工作,苦点累点都不怕。"司马达知道李桂香的处境,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她怎么会跑到大马路上干那种散发小广告的事情?那种事情是既违法又危险的。 "那好,现在公安局交通管理科招收交通协理员,男女不限,工资还可以,出满勤一个月九百块,每天干六个小时,加班还有加班费,就是辛苦,一天到晚站在马路边上吹哨子,日晒雨淋的,你问问你的亲戚干不干,如果干我马上给她联系。"惊叹号估计司马达的亲戚肯定不会干这种事情。 司马达连忙说:"干,为什么不干?肯定干。" 惊叹号问:"我靠,你就能决定了?你能决定我现在就联系。" 司马达说:"我能定,能定。" 于是惊叹号当着司马达的面给交管科的朋友打电话,说他自己有个亲戚,下岗在家没事干,想出来挣点钱,能不能安排一个交通协理员的工作。对方一听说是他的亲戚,二话没说就答应了,问他叫什么名字,惊叹号捂住话筒问司马达,司马达说了李桂香的名字,惊叹号就把名字报了过去,对方说让你亲戚带着身份证来报到就行了。 挂断电话,惊叹号对司马达说:"看看,就这么简单,让她报到去吧。" 司马达非常高兴,连连道谢。惊叹号看他这样,倒也有些不忍:"我靠,我老觉得我自己老实,你小子比我还老实,这样吧,你让你的亲戚先干几天试试,不行告诉我一声,我再另想办法,不能让我们司马同志的亲戚太受累了。" 有了这话司马达对惊叹号更是千恩万谢。惊叹号说:"没事,都是一个队里的司机,用过去的难听话说,都是车夫,相互帮忙是应该的。" 两个人回到值班室别的司机都眼巴巴地看他们,谁都存了一份好奇心,想知道他们俩到外面走廊干了些什么。惊叹号心情挺爽,挥挥手:"我靠,都看着我们俩干吗?怀疑我们同性恋啊?" 毛毛雨说:"我靠,司马达要是跟你搞同性恋那他就不但瞎眼,还口糙不讲究。" 别的司机哄堂大笑。惊叹号嘿嘿一笑:"我靠,老子长得有特色,懂不懂。" 5 车轱辘找来了葫芦,告诉他情况不好,交警队把他骗去取了他的指纹。葫芦并没有他预想中的那么吃惊,神情也有些冷冷的:"这是肯定的,他们要拿你的指纹和车里留下的指纹比对。" 车轱辘:"比对能有什么用?即便是方向盘、挡杆上都有我的指纹又能怎么样?那也说明不了当时就是我开车啊。" 葫芦说:"那样我的压力就大了,交警队肯定会对我采取措施,如果转给刑警侦查我可就不得不缴械投降了。不过我已经咨询过了,就算当时是你开车,我也没有什么责任。我现在最着急的就是把我的驾照拿回来,就这样拖着,我吃什么啊?如果有驾照,我哪怕开个出租车也不至于饿肚子啊。" 车轱辘心里凉了半截,看样子葫芦这家伙肯定背后受了别人的挑唆,话里话外透露出对他的不满。如果葫芦反戈一击,向交警队说了真情,他就完了。车轱辘也想到,从出事以来,葫芦一直替他顶着,他却什么表示也没有,现在又让卫骏那个笑面虎从中插了一杠子,通过解聘卫骏来对他施加压力,看样子笑面虎这一招奏效了,车轱辘费尽心力扎起来的篱笆终于破了一个大洞。车轱辘看到了自家篱笆上的大洞,便马上采取措施来堵漏洞:"葫芦,你别这样说,你的事我并不是没有放在心上。你要想清楚,如果你现在到交警队如实交代问题,你真的会没有任何责任吗?交警队如果追究你隐瞒事故真相的责任呢?那可是要追究刑事责任的。你别听别人胡说八道,这件事情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圆满的交代,不然我车福禄还算个人吗?这样,你最近没有什么收入了,我给你拿点钱,不多,应急够了,先渡过这一道难关,等到那边的事情搞定了,你的驾照拿回来了,我要是不能让你回局里上班,我就辞职不干了。" 车轱辘本来给魏奎杨的司机准备了三万块钱的封嘴费,魏奎杨的司机不买账,车轱辘便从这三万块里抽出一万块递给了葫芦。葫芦本能地谢绝:"这哪行,车局长,你这就见外了,我给你开车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你对我怎么样我心里有数,你可别这样,这样就见外了。" 车轱辘把钱硬塞到他的兜里:"你别跟我客气,我知道你现在不管有钱没钱心里头都不踏实,你就把心放踏实了,不就那么大点事吗?很快就会过去的。到时候你昂着脑袋回局里上班,让卫骏那狗东西看着你生闷气去吧。" 葫芦让魏奎杨的司机鼓励起的一点反叛之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马上表态:"车局长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吃里扒外给你惹麻烦,这件事情说到死我一肩挑了,就像你说的,仔细想想,只要我们口径一致,谁又能把我们怎么样?" 车轱辘放心了,拍拍葫芦的肩膀:"葫芦啊,危难时候见真情,从今往后,你跟我就是哥们儿、兄弟。" 送走了葫芦,车轱辘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踏实,尤其是交警队居然对他采取了只有公安机关开展侦查活动才会采取的取证手段,更让他心惊肉跳,他又给惊叹号挂了电话:"老弟啊,情况不妙啊。" 惊叹号惊讶:"我靠,舒舒服服当局长,还有什么不妙的?" 车轱辘说:"交警队找我取证了,偷偷从我的茶杯上提取指纹,你说他们想干什么?" 惊叹号倒也明白:"我靠,他们是想用你的指纹跟车里留下的指纹比对啊,这说明他们心里对你大大地怀疑,如果没有八成把握,他们不会采取这种措施的。你开车的时候戴手套了吗?" 车轱辘说:"你傻啊?现在这个季节开车哪有戴手套的?" 惊叹号:"我靠,情况确实不妙啊,如果人家确定你就是开车肇事的真凶,不说判刑,起码你这个局长是当不下去了。" 车轱辘叹息了一声:"你说这事该怎么办?好在葫芦让我稳住了,不然我早就变成刷锅水让人倒了。" 惊叹号:"要说这事也不是没办法,什么事不都是人办的?咱们之间我也不跟你玩虚的,我跟交警队王队长有一面之交,这个忙我得帮,不能眼看着你因为这么小小不言的一件事把后半辈子毁了。不过,你得准备出血。" 车轱辘:"出血是没办法的,关键是出多少,把我这点血都放光了,那我还不如老老实实投案自首争取一个宽大处理呢。" 惊叹号:"我靠,你的血还能放光?只要国家在,你的血就放不光" 车轱辘实在没心思跟他逗趣,直截了当地问:"你说个数,摆平这件事情要多少?" 惊叹号:"我靠,你以为是我要钱啊?以我俩的关系帮你办事我掏钱都行,我是说人家不能白办。" 车轱辘:"我知道你说的是运作费,不是你要,你要我还不给呢。" 惊叹号:"我靠,这件事情我得探探底去才行,一下子我也说不上来,过去我还真没找王队长办过这种事情,也说不清人家胃口大不大。" 车轱辘说:"那你就抓紧一些,别等我已经栽到沟里了你再办也来不及了。"忽然想起财政局张副局长求惊叹号帮他哥跑官的事,便问,"张副局长让你帮的忙有没有成果?" 惊叹号得意洋洋:"还成果呢,人家老哥都上任了,高兴得鼻涕泡鼓出来比气球还大。" 车轱辘大吃一惊:"什么?这么快?" 惊叹号说:"这种事情也要赶巧,碰上了说成就成了,碰不准机会说啥也没用。"顿了顿惊叹号感叹,"我靠,你可别小看张副局长,那人办事真有章法,我领他去认了个门,人家自己一个月就跑了整整十多趟,我都怕黄书记烦他了,结果不但没让黄书记烦,他几天不去黄书记满世界找他,咱们铜州还真有能人啊。" 车轱辘也来了兴趣,问道:"你没问问他有什么绝招?" 惊叹号:"我靠,能不问吗?你猜他怎么说?" 车轱辘:"怎么说?" "我靠,人家就说了八个字:投其所好,精神饱满。" 车轱辘说:"投其所好容易懂,精神饱满怎么讲?" 惊叹号说:"我问了,那小子说,精神饱满就是看望领导的时候,一定要有好的精神面貌,对领导热衷的事情要表现得比领导更加热衷,但是绝对不能表现得比领导内行。反正,我服了这小子,我觉得我自己就可以了,跟他一比,真应了那句话,强中更有强中手。" 车轱辘反问:"那你看我怎么样?给我也穿穿黄书记弄个正职干干。" 惊叹号说:"我靠,你差得太远了,就那么一个小小的交通事故就把你折腾得焦头烂额,你就在这副局长的位置上好好混就不错了。现在不都说吃饭要吃素,穿衣要穿布,当官要当副吗。" 车轱辘说:"那纯粹是瞎胡扯,是当不上一把手的人的自慰。如果我是局长而不是现在这个副局长,那个卫骏敢这么跟我较劲吗?我活剐了他。你真得给我到黄书记那拉呱拉呱,给我也谋个正局长算了。" 惊叹号:"我靠,你还是老老实实先把眼前这件事情了了再想别的吧,就凭你那个劲儿,没事就想飙车,不说好好地当你的官,飙什么车呀?想飙车就别当官,要当官就别飙车,你说你飙车有什么意思?" 车轱辘说:"穿黄书记的事情也就是那么一说,不着急,反正你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等我把眼前这麻烦处理明白了,咱们专题研究。交警队那边的事情你得抓紧啊,这件事情把我缠得干啥都没心情。" 惊叹号:"我靠,我现在就给你穿王队长,你等着吧。" 车轱辘连忙放了电话,拿了一张报纸无聊地翻动着等惊叹号的消息。惊叹号给省委黄副书记当了那么多年的专车司机,又在市府车队当了那么多年队长,人又活泛,善于拉关系编织人情网,他估摸着惊叹号肯定有渠道帮他放血,现在的关键是对方要价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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