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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釜底抽薪 【新蒲京娱乐场】神眼劫 曹

文章作者:集团文学 上传时间:2019-10-13

腊月霜飞。 大地灰枯。 虽然还没有下雪,但近山远林,一片萧瑟苍茫,不见一点绿意,严冬的肃杀,使人有一份窒寂的感觉。 湘赣道上,两骑飞驰,马上是一双少年男女:男的英华潇洒,黄衫飘荡,腰系长剑;女的娟丽刚毅,青衣罗衫,但眉宇之间,却掩不住一股淡淡的怨忧。 肩上却背着一柄形如五行轮般寒光四射的奇异兵刃! 这时女的控缰侧首对黄衫少年这:“英哥,现在我们上哪里去?” 黄衫少年沉吟半晌,微微叹道:“少林这许多僧人竟未返回双凤寺,实使我大出意料。此刻我也不知道何去何从!” 青衣少女娇哼一声道:“那双风寺和尚实在可恶,一问三不知。哼!英哥,你也太好说话,要是我,先要他们尝尝迥天轮的滋味!” 黄衫少年叹道:“芳妹,你应该忍耐一点,或许他们真的不知道。唉!其实我看出那位主持和尚对少林大师们的打扰日久,颇不高兴;否则少林僧人也不会迁走了。这种情形下,人不留下去处,自在情理之中。” 这两人不用说就是痴情眷恋的夏芳芳及房英了。他两人上岸返回中原,房英立刻急不稍待地买了两匹健驹,直奔双凤寺。 因为在各派掌门人尚未有消息,扁老不知去向的情形下,他只有先与少林一派先连络上,商议对付天香院的步骤。哪知到了双凤寺,却不见半个少林和尚,反而碰了双凤寺主持一鼻子灰,激得夏芳芳差点出手杀人。 在趁兴而往,败兴而返的情形下,房英倏然感到前途茫茫,有点孤独失据的感觉。 然而这时,夏芳芳却又道:“英哥,既然没有目的地,不如还是上泰山,先把贼寨捣了再说!一切困难,岂不全部解决。” 房英摇摇头,苦笑道:“你想得太天真了。若天香院的总坛这么容易摧毁,我还会等到今天!” “哼!”夏芳芳脸上浮起不服气的神色,道:“我不相信,上次我同齐总管、邱老儿进去,如人无人之境,也不见得有多历害!” 房英沉重地道:“不错,但是你知道那天天香院主还没有出手!” 夏芳芳嗤了一声道:“我看她根本不敢出手;否则怎会放了你,要你同我们打?” 房英凝重地道:“芳妹,你若这么想,就太轻敌了!这点正是她心机深沉厉害之处:既是坐山看虎斗,又可藉此先看清光明境的武学招式。要是我,也会先投石问路,先看看情形!” 夏芳芳娇笑道:“你既然明白,又何必上当做傻瓜,为敌人卖命?” 房英苦笑道:“我这条命,那时也可算是奇迹地检回来的。再说,君子一言,重逾千金,我既答应她退敌作为换命条件?自然该挺一挺!但是那‘天香院主’明知我或许也不是你们对手,未尝不是借刀杀人之计。” 夏芳芳感叹地道:“那时若没有你,我相信我们早瓦解了他们!” 房英笑道:“芳妹,你又错了。双方既拿我作问路石,自然不会期仗我退敌;若我那时真被杀,她还不是要出手。可是以当时她那付镇定的神态看出,显然并没有怕的成份……” 夏芳芳黛眉一皱道:“英哥,我奇怪你话中不但对那个什么‘天香院主’十分重视,而且还似乎极为钦佩似的。据你-路上说,她几次三番,差点要了你的命,可说是生死大敌。但像你这样称赞死敌,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过。” 房英被这番话说得沉默起来。老实说,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自见了那‘天香院主’铁如芬,脑中时常出现那张倾国倾城的娇容。 他又时常自我警惕,阻止这种荒谬的思维;但那影子却仍挥之不去,愈不愿想愈鲜明。 尤其对“天香院主”的感觉,他觉得比未见她那副真面目时更迷惑。起初他认为她必是个性碳忍而好杀的魔头,但自冒充岑风,听了那一席话后,觉得并非如自己起初时想像的那样。反而觉得她充满了智慧与魄力…… “英哥,你怎不说话啦?” 夏芳芳见房英默默不作声,又开腔了。房英收敛杂乱的思维,苦笑道:“每个人的观点不同,愚兄被你这么一问,还能说什么?” 夏芳芳轻叹一声道:“英哥,她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房英苦笑道:“很难说,若不入魔道,将使须眉失色,豪杰屈膝!” “哼!我早晚非见识见识这贱人不可!” 夏芳芳恨恨啐了一口,一挟马腹,加疾摧骑狂奔。 房英一怔,忙也摧骑赶上,道:“芳妹,你可别生气,愚兄不过是就事论事,不涉恩怨。” 他知道为了岑风变心,这位新结盟的义妹,心中始终存着一份嫉忌之恨,故急忙解释。 夏芳芳心念一转,觉得与房英赌气,也有点莫名来由,不由苦笑道:“英哥,就胸襟而论,我却不如你多多了!” 话声方落,陡听房英喝道:“芳妹,暂时停一停!” 猛-勒马缰,止住奔势,目光倏侧向道左,一瞬不瞬。 夏芳芳忙也勒骑转身,一见这情形,神色不由一愕! 她循着房英的目光望去,不但未见半丝异状,道左连半个人影都没有,不由惊疑地道:“英哥,这是怎么回事?” 房英一指道旁一棵大树道:“想不到九华派人在这里留下了暗记,看来她们已在到处找我了!” 夏芳芳秀眸一扫,果见树干上,有一块地方,树皮已被削去,上面刻划着三道“八”记号,在下面刻着一道箭头。 她不由好奇地道:“这是指什么?” 房英凝目沉思道:“这三道‘八’字,只表示事情紧急,前次指的是方向,什么事现在还不知道,只有朝箭头方向走下去,才能清楚!” 说完一抖马缰,立刻向箭头方向奔去。夏芳芳急急跟着,走出一箭之地,果然又有一个同样的暗记。 这样停停走走,渐渐离开了驿道,转入荒凉的小路,倏然房英又勒骑止步。“咦!“了一声。 夏芳芳一瞥之下,也诧然不解起来。 一棵老榆树上,也刻着三道“八”记。可是箭头却改了方向,变成了‘↓’向下指。这是指要房英在此等候呢?抑是要房英不要离开这地方,注意这地方呢? 房英沉思中目光一扫,这是一块招荒僻的地方,丘陵起伏,根本没有人烟。 像这么前无村,后无店的荒野,若说要注意什么,实令人费解了。房英想了一想,觉得莫非是要自己在此等候?也只是这解释,比较合理一些。 于是他向夏芳芳道:“芳妹,我们就在此下马休息一下吧!” 夏芳芳点点头,两人同时飘身下马,站着东张西望,静静等待起来。 这时,房英思绪电转,暗忖道:“以前在九华时,曾约暗记以三道‘八’宇最为紧急。现在九华弟子一路刻下这紧急暗记,是又发生了什么大事呢?是九华又遭到什么紧急情况?抑是失踪的诸掌门又遭到什么危险呢?” 他一个人神思混乱地想着,却见夏芳芳温柔地递过一包干粮。轻轻道:“先吃一些吧!既然要等,就干脆休息一下,看看有什么人来?” 房英默默接过,心中又转念忖道:“是啊!来的人是华山弟子呢?抑是另有必须注意的人或事呢?” 他边吃边思索着,一时之间,思维愈来愈混乱。 时间慢慢地消逝。灰色的苍穹,似乎愈来愈黯下来! 寒风呼啸地吹着,像刀刮一样犀利,吹着两人的衣衫,猎猎作晌,暮色已愈来愈浓。可是紧张的房英,始则怀疑,继之一片失望。 等候了近两个时辰,鬼影子都没有一个,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夏芳芳则静静坐在一旁,被寒风吹得瑟瑟微抖,逼得以行功来消遣。此刻再也忍不住了,起身娇声道:“英哥,我们还要等多久?” 房英困惑地摇摇头,实在,他也不知要等多久? 夏芳芳樱唇一嘟,道:“我们终不能餐风露宿,一直等下去,我看这暗记有问题。” 房英一惊,道:“什么问题?” 夏芳芳道:“这暗记又不知是那一天留的,说不定九华派的人找不到你早已走了。我们这呆等下去会有什么结果?” 房英一怔,忖道:“对啊……”但旋一思索,又觉不对,又道:“不会,若是事过境迁,这一路暗记必全削去,怎会还留下来?” 夏芳芳秀眸打量了四周寂寂地荒野,道:“但是我们总不能等上三天三夜!这样岂不把人冻死?” 房英叹道:“芳妹,我们就再以一个时辰为准,若再没有什么发现,就立奔九华。” 他这时也感到有点寒意而困倦。 两个时辰来心弦始终紧绷着,加以思维紊乱,有些不胜负荷地感觉。于是他依着那棵老榆树坐了下来,想调息一下。 屁股刚落地,倏觉得树根泥土竟出乎寻常地软,半个身躯,竟陷了下去。房英一愕,继则跳了起来,欢呼道:“我真笨,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夏芳芳见状一怔道:“英哥,什么事?” 房英兴奋地道:“严冬无雪,地应该是坚硬无比才对。这树根处竟这么松,莫非箭头所指,是指地下埋了什么东西!” 说着,拔出佩剑,立刻向陷下去的地方挖掘起来,泥土飞翻下,不片刻,果然露出一双扁形荷包。 房英取出-看,荷包是红线所织,极为精致,显然是女子用以存放杂物的袋囊。以此判断,绝对是九华门下留下的无疑。 他心念微转,已知道必是她们找不自己想出这个办法以荷包藏下消息,埋在地下以便自己发觉时,即可得知。 于是一拉束口,伸手一摸,包中果有一条丝绢。 房英急不稍待地取出,摊平一看,心头大震,神色不由一变! 这条白色丝绢上以墨写着三行潦草的字: “字奉房英少侠,紧急消息: 一、天香院发出开坛拜盟请帖,定三月十二日于泰山召集各派伪掌门人率各派弟子参加大典。 二、令尊闻已陷身泰山总坛,被‘天香院主’所执,经过情形不详。 三、诸掌门现齐集洛水‘掌中奇’须少白大侠处,少林僧已前往会合。 事已紧急,祈赐指示行动配合……” 丝绢上的消息,使他震骇了! 尤其是父亲,他怎么会陷落天香院中呢?难道他伪装的“夺命魔君”面目也被那“天香院主”识破了? 他自然不知道,真正的魔君业已出现。此刻他脑中又闪过了在天香院中那一幕,口中情不自禁喃喃道:“那时我为什么不杀了她?为什么不杀了她?” 悔恨交进,忿怒涌聚,使他良久说不出-句话。 夏芳芳凑在一旁,也看清了丝绢上的字迹,听房英喃喃呓语,不由惊呼道:“英哥,你怎么啦!现在怎么办?” 房英倏然清醒,望着夏芳芳惨笑一声道:“我此刻心乱如麻,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三月十二日离今不满三个月,顾此失彼,我实在已进退维谷了!” 夏芳芳黛眉一皱,道:“英哥,你以前那么聪明,现在怎地迟钝起来。何不再上泰山,先救令尊,与那贱人来个彻底解决!” 房英叹道:“话虽不错,但这一来只人孤身,岂不正中敌人之怀!” 夏芳芳道:“这消息上不是说各派掌门都已聚洛水,我们何不去找他们帮忙?” 房英叹息一声,摇摇头道:“此去洛水,不下千余里,最快也要一月光景,-往一返,时不我与也!” 夏芳芳道:“那怎么办?” 房英心忧如焚,叹道:“分身乏术,唯有择一而行了!” 夏芳芳嘟着嘴娇道:“英哥,既然顾此不能顾彼,当然还是要上泰山,先救你父亲要紧。” 房英沉思有顷,缓缓摇头道:“不!” 夏芳芳一怔道:“什么?你不想救你父亲?” 房英痛苦地道:“芳妹,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救了救不了的问题……” 夏芳芳哼了一声道:“不论救了救不了,为人子者,以孝道为首,终得尽一番力!” 说到这里,倏柔声道:“英哥,或许我的话说得太重了,但是我是为令尊担忧!” 房英忙道:“芳妹,你的话我了解。但是,若是上泰山,我现在就可以预料,非失败不可。而且连逃走的希望都没有。” 夏芳芳黛眉一挑道:“你怎会这么悲观!恁什么判断,我们就没有一点成功的希望。” 房英叹道:“理由很简单,我们一入泰山,天香院心就警觉。那时他们只要把我父亲拖出来个作为要胁,连动手都不用,我们只有乖乖束手就缚的份儿。试想想,我能眼见父亲生死一发而再逞强么?与其如此,还不如不去为妙!” 夏芳芳一怔,道:“这点我倒没有想到,给你这么一说,我反而是鲁莽了!” 房英叹道:“若那‘天香院主’要杀家父,此刻赶去,也已经晚了。若她不想杀家父,那目前尚不至于危险,早去晚去都一样。” 夏芳芳点点头道:“那么现在去哪里呢?” 房英神色凝重地道:“当今急务,必须先阻挡天香院召盟之举。若等那些假掌门人齐集泰山,一切都完了!” 夏芳芳一呆道:“这怎么阻止得了!九派九个地方,三个月中,你跑也跑不到一半……” 房英愁容重重,叹息道:“不错,问题就在时日太短促,看来唯有拣近的先走一趟了!” “去了又怎么办?人家会听你的?” 房英想了半天,毅然一击掌道:“就这么办,我们先上武当,只是愚兄此刻设计的是‘釜底抽薪’,尚须贤妹相助!” 夏芳芳欣然道:“你先说说什么叫‘釜底抽薪’?” 房英低声道:“先要秘密制住那些假掌门人,而不惊动门下弟子,再请真的掌门人暗中替换,真能妥善顺利,那等于挽回一场大劫,转败为胜了!” 夏芳芳娇笑道:“有意思,我们马上就走了!” 房英忙道:“不!愚兄请贤妹帮助,却是另有急务!” 夏芳芳一怔道:“你要我去那里?” 房英道:“愚兄就想请贤妹跑一趟洛水,找‘掌中奇’须少白大侠,寻到各派真掌门人传递这件紧急消息,并请武当掌门急速赶来武当。至于其他各派,他们酌量实力,分头按我意思实行。务必在三个月中,先求光复四派,则未来泰山大会就有一半致胜的把握了!” 说到这里,神色凝重地道:“只是有一点,此消息务必守秘。若被天香院知道,则将前功尽弃,徒劳奔波了,说不定那些掌门人会再度遭到不测之险!” 夏芳芳听完这番话,黛眉秀眸间,以往本有的忧愁,更加浓重起来,含情脉脉注视着房英,一言不发。房英一怔问道:“芳妹,有什么困难么?” 夏芳芳摇摇头,依然一言不发。 房英暗暗着急,又问道:“那么是,贤妹不愿意去么?” 夏芳芳幽幽一声娇叹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房英更加莫名其妙,诧然道:“那么你心中是在想什么?” 夏芳芳伤感地道:“我是有点伤心……” “伤心?” “好容易日常厮守一起,想不到又要离开你!” 房英心里怦然一震!呐呐不知再说什么。 现在,明白了,夏芳芳所以伤心的原因了。他暗暗一叹,觉得对方这般痴情,可怜复可惟。这刹那,他情思复又紊乱起来。 自夏芳芳在光明境瞒着她父亲,帮房英渡过危急,复又亲自驾船操橹送房英渡海,至今对她的感觉上,已大有改变;而且自登大陆一路相处以来,不容否认,的确建立下深厚的感情。 但是这种感情,是超然而纯洁均,是属于一种手足之情。当初,房英深自庆幸,认为自己能想出义结金兰的方法,摆脱掉一段情缘牵缠。可是现在,他才发觉夏芳芳虽已算是自己的义妹,却并未稍减痴恋之心,枉费了一番心机。 这时他不知怎么安慰她,而且事情紧急,更有催也不是,不催更着急的感觉。 二人默默对立,房英窘了半天,才长叹一声道:“芳妹,我应该感到抱歉和遗憾。假如我们能早些相识,岂不是好。其实,我们能结为兄妹,撇开世俗的爱情岂不也一样么?” 他勉强说出这番安慰的话,已是满头大汗。只见夏芳芳一叹道:“英哥,我知道你心中此刻的感觉。唉!我走了,你是不是在武当等我?” 房英巴不得她转变话头,想了一想道:“恐怕我不能在武当耽那么久,你还是在洛水等我吧!” “那武当掌门人去了怎么知道你有没有成功?” 房英一呆,忖道:“这话倒不错,若解剑岩上有‘∧’,字标记,就表示一切顺利;否则急速回到洛水须大侠处,我们再从长计议!” 夏芳芳点点头,离愁千万地道:“那末英哥,你珍重了!” 房英暗叹一声,也勉强露出笑容道:“贤妹路上也多珍重。” 夏芳芳脉脉地默颔螓首,飘身上了坐骑,一甩乌首,疾驰而去。 天色早已黑了下来,可是房英在她转身刹那,已见到她颊上挂着两行清泪。 望着她马影渐渐消失,房英已怀着一份苍凉的感沉,发出一声长叹! 于是他略略收束这许多杂念,暗暗筹划武当之行,究竟该怎么办,才能擒住那假的掌门人,而不被武当弟子发觉? 房英深深知道,这是一椿说来容易,实际上艰难异常的事。 不说那假掌门功力深浅,单要不惊动这许多武当弟子,就不是能轻易办得到的! 可是,情势已到这般地步,势在必得。若令天香院顺利的召集各派假掌门人,举行加盟大会。那末,这批真的掌门人一生算是完了,纵能保得姓名,也只能埋首荒山,孤渡残,生了。何况那些派中弟子,还不知道将会遭到怎么样的厄运呢? 房英忧急地想着:“用什么方法?才能不惊动武当门下而把那假掌门手到擒来呢?” 想着,想着,他觉得唯有先化装混入,再伺机设法。 于是他也飘上道旁健驹,向武当山飞驰而去。 口口口 夜色浓重。 星光闪烁。 武当山像平日一般,宁静而沉穆。 只有从观中不时飘传阵阵钟声及念经声,仿佛正是夜深时候。 蓦地,山麓下冒起一条黑影,轻灵地向“云武观”掠去。 星光之下,只见那人身着灰色道袍,头戴道冠,竟然是一个年轻的道士。 扑近云武观,那年轻道士竟行纵诡计,闪过正门,一路张望,沿着庙墙,由侧面轻轻地攀上墙头,向观中张望片刻,再轻如落叶,一滑而入。他,不用说是房英,为完成这艰困的任务,不惜化装成道士,冒险混入。 因为他知道,此刻父亲的安危,已与武林的安危不可分割,唯有使天香院彻底失败,才可便父亲转危而安。 此刻,他见四下无人,飘落武当“云武观”中,目光一扫,却是二进殿院,前殿钟钹法器之声,一阵阵传了进来,加以判断,所有武当三代以下弟子,显然都在晚课。 他暗暗一想,觉得这是闯进去的好机会。只是怎么才能使那假掌门不起疑,见了面以后,怎么才能诱他出观,去外面解决? 房英低着头,缓缓向后面精舍走去,一面思索着方式! 他对观中道路布置,因曾来过,故老马识途。缓步三进殿院,到了通往精舍的松柏参天,甬道成荫,一个院落。 蓦地,只见一名蓝衫道人迎面走来,看到正在深思的房英,缓缓停下脚步,沉声道:“咦!你是谁?” 房英心中一惊,他虽以“幻容”“变骨”变幻另一副面目,但身上道袍的颜色,却是灰色道袍。 这一方面是赶时间,太勿忙。二方面,他为了避免露出破绽,灰袍容易冒一些。若混充武当长老,与真牌子的对上面,岂不露馅?

房英化装成武当道士,为一蓝衣道士所发现,在两人接近的刹那间,他暗忖道:“若我能先下手,制住这道士,然后再制假掌门岂不事半功倍?” 而蓝衣道士一见房英,一阵愕然道:“你是谁?怎么不曾见过?你是天香院……” 房英一听对方竟然知道,暗忖:果然推测不错,口中突然冷笑一声,接口道:“你竟知道,留你不得!” 手击如电,骈指如剑,一招“天龙斩脉廿四式”中的“潜龙吐水”向对方“腹结”穴点去。 他出手不能算不快,而且完全在蓝衣道人猝不及防的情形下突袭,自觉得必可一击奏功,哪知蓝衣道人虽是猝不及防,功力之高却出乎房英意料之外。只见他一声惊呼,急忙拧身一闪,右掌一反,斜切房英腕脉,左掌-甩,一道掌劲,拍向房英前胸。 一招不中,房英知道要糟,几乎同时,松林中倏晌起一声大喝:“住手!住手!……” 喝声中,唰唰唰掠出四五个佩剑灰衣道人。 房英更吃一惊,暗忖道:“进来时看不到一个影子,想不到暗中防备得这么严密,那我进来时岂非都在人家监视之中?” 这些念头,在他脑中如电光石火一般闪过,知道今天这遭已是全功尽弃;这刹那,那蓝衣道人的一式二招已迫手腕衣衫,房英正欲收掌退出,却见蓝衣道人临身迫近房英的攻击倏然一收。 这情形反而使得房英微微一怔! 原来房英固然心中是有鬼,那蓝衣道人的心中也一样有鬼。他以为房英是因为不认识他身份而说出“天香院”三个字,故而出手欲灭口。因此,他觉得是误会,等于大水冲上龙王朝,自己人火拼起来。 以致他虽是攻势,却是恐怕房英连环出手,来不及解释,故攻势中实寓守意。 此刻蓝衣道人掌式一撤,忙轻声道:“小兄弟,贫道也是前宫中人,快住手!”这番话不说还好,一说反而勾起了昔年初上武当,凌竹道人下毒,差些命亡的惨痛记忆。 本来,他对蓝衣道人也仅仅是怀疑而已,未得真凭实据前,他也不愿陡下杀手。刚才那招“潜龙吐水”,原意只想制住对方。如今一听这番解释,反而起了杀性,一不做,二不休,欲收未收的招式,猛然一沉、一翻,交叉划了一个大弧,一招“十八降魔神掌”中的“罗汉送佛”,两道达摩先天罡气,化作凌历狂飙,向蓝衣道人胸口撞去。 “嘭!”地一声,蓝衣道人猝不及防,口中发出一声惨嚎,身形倒飞出三丈,鲜血狂喷中,身躯倒撞在一棵大松树上。 这刹那,现身的四名道士已围近,见状神色大变! 房英也不管蓝衣道人死是没死,身形电掣而起,扑向观外,脚蹼屋脊,几个起落,已隐入夜色之中。 四名武当道人一时不知道怎么回事?纷纷叱喝:“站住!站住!” 纷纷起身而追,可是他们脚程那有房英那般快,追出观外,房英的影子,早已消失,不知去向。 寒风呼啸。 夜枭凄啼。 房英一口气奔下解剑岩,找了一座松林,才停住脚步,喘出一口气。 这时,他心中担忧不已。初入武当,即行失败,再要混进去,恐怕更难了。 从洛水到武当,他计算时间,最多只有二十天。武当清虚掌门就要到达,若自己失败,怎么向清虚真人交代呢? 尤其万一风声泄露出去,一盘妙计,岂非变成纸上谈兵,徒劳无功。 于是他忧心地忖道:“那假掌门会不会猜出自己就是房英呢?他经此变故,会有什么防范呢?” 想着,想着,房英念头一转,已觉得光担忧并没有用。此刻自己已是人在马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任是刀山剑海,蛇穴火坑,自己也好向里跳,其余的只能尽人事而听天命了。 于是他就在山上找了一个隐僻地方露宿一宵。 第二天,他脱下身上道袍,换了本来一袭黄衫,到附近镇上办了一点干粮,找了一家客栈,闭户不出。 整整休息了一天,也整整想了一天。入夜后,到初更时光,再穿窗而出,直扑武当山。 可是一到解剑岩下,他立刻觉出气氛与第一次来时,完全两样。 只见山道上,不时有黑影晃动。显然,经过上次突变后,那假武当掌门已经警觉,严密戒备起来。 房英谨慎地一点点向山上走,借着地形松林,闪闪躲躲,轻纵巧登,避过无数道巡卡,好容易到了云武观边。只见观中灯火通明,不时响起一阵阵喝令声。 这种情形,房英不用看已心中明白。今夜若要进去,可说难如登天了。 他倏然想,自己要先找观外的巡卡,制住一个,再以“变骨”、“幻容”之术混进去。 这是唯一的方法,于是又轻轻离开云武观,对四周扫视一遍,松林中,山道上,不时有黑影出现。可是都是三三两两,却没有落单的。 他焦急地等到四更,才颓然回到客栈。 第二天夜里,房英不死心,又一溜烟地上了武当,可是情势却与昨夜一样严密。 房英有点泄气了,如此一连五夜,都在黎明前,丧气而返。 随着日子过去,房英愈来愈焦急,在第七夜,他暗暗决定,只有冒险拼他一拼,否则这样下去,会一事无成。 于是在初更-起,他复戴上那顶道冠,披上原来那件灰衣道袍,推开窗户,一溜烟地上山。 到了解剑岩下,他依着前几天的老路,闪闪躲躲地上山。好在几次上武当,他对武当道人巡逡布卡的情形,已摸得非常清楚。所以一直到达半山腰,非常顺利。 那知刚快到达云武观时,蓦见山口一道蓝色烟火冲天而起,接着瞥见三丈外暗中冒出两条身影。 房英急忙贴地伏身,眼角一扫,那两条人影正是武当弟子。 只见一个轻声道:“师弟,山下有警,以烟火传讯,不知出现了什么人物?” 另一个道:“师兄,咱们身负观外巡视之责,快去看看!” 原来说话的一点头,两条人影,立刻越过房英身畔,向山道下疾泻而去。 房英暗暗奇怪道:“现在来的,会是谁呢?” 他想不出会有什么人在这深更半夜,也与自己一样,到武当山来,自然,更不清楚来的是友是敌! 心中正在疑惑,却见山道下,已出现两条人影,迎着飞奔下山的两名道人而来,双方就在离房英五丈远的道旁处,皆飘然停身。 房英一见上山二人也是武当道人,知道是向下山的道士通报,贴地双手一撑,人已向四名道人立身处,窜近三丈。 果听得扑下山的道人问道:“凌木、凌石,发现什么人?” 上山的其中一名灰衣道人垂首禀道:“解剑岩旁出现一名女施主,经弟子挺身相拦,那女施主欲见掌门师祖!弟子不敢作主,请示师叔定夺!” “女子!”房英暗暗一震,暗忖道:“夏芳芳去洛水,回来决不会这么快,那会是谁?” 果听得那问话道人也讶声道:“女子?问了姓名没有?” 答话的凌木道:“弟子问过,那位女施主自称姓黄,名芷娟。” 问话的道人哦了一声,道:“快请!” 通报的凌木凌石齐愕了一愕。 暗中窥探窃听的房英立刻判断出那凌木、凌石显是真正武当弟子,而问话的道人却必是天香院派来协助那假掌门人的羽党。 但是此刻他一听那女子竟是黄芷娟,心头微愕下,脑中倏然闪过一丝灵光,觉得眼前情势下非请她帮忙,不足以奏功。 这刹那,不敢怠慢,那凌木、凌石尚未转身,他已暗中闪开,疾掠下山。 这时,房英因欲赶在前头,行动间,已提足真元,当真如一溜轻烟,快如闪电,不过半盏茶时刻,已到解剑岩后,伏身目光扫动间,果见一名白衣少女,静静地站在那里。在星光下,那瓜子脸清秀的脸庞,透出一股冷峭之气,静静站着,相隔三尺,还有两名年轻道人,横剑屹立,如临大敌。 她,果然是黄芷娟! 房英急忙调息运元,将一口真元,聚于丹田,鼓荡咽喉,以传音入密之法,叫道:“芷娟姊,芷娟姊,我是房英,要和你说话!” 果然,只见黄芷娟清秀的脸庞上,立刻透出一层讶异之色,秀眸四下扫视起来。 房英急忙接下去以传音入密之法道:“你不要露出神色,我在你左方三丈远处,解剑岩后,现在我有困难,希望你能帮忙。” 黄芷娟顿时恢复了原有的冷漠。房英一看山道上四条身影已疾泻而下,又忙道:“假如你答应,请暂勿上山” 话未说完,那四名道人已飘落停于黄芷娟身前。其中负巡山总责的两名道人,齐齐向她稽首同声道:“贫道天风、地风,恭候女施主!” 持剑监视黄芷娟的齐齐一怔,显然这些真正武当弟子至今尚未知道“天香院”内情,奇怪这二位师叔何以对她这般恭敬。 其中一道人诧声道:“师叔,这位女施主是谁?” 天风道人目光一瞪道:“昔年掌门人云游出山,曾受这位女施主大恩,掌门人时刻念念不忘,你们怎可怀疑!” 一听这番鬼话,四名道人包括凌木、凌石神色由愕疑而立刻变成恭敬起来。 却见黄芷娟目光一扫,向天风、地风二道人微微颔首,道:“武当如此严密布卡,莫非发生了什么大事?” 天风道人忙回答道:“昨夜突然发现一名来历不明的道装人物,意不知何故,出手击毙了本派弟子一人,掌门人暗觉内情蹊跷,严查未获,故而极力戒备。“黄芷娟哦了一声道:“既然如此,小女深夜上山,却有不便,请通报掌门人,待天明之后再来奉访便了!” 地风道人接口道:“敝掌门极欢迎女施主光临,最近几日,敝派掌门休息都要到三更之后,女施主不必客气!” 黄芷娟冷冷道:“不!晤面不在乎迟早片刻,仍请道长们将小女之意转告。” 说完,转身缓缓离去。 房英在暗中一见这种情形,知道黄芷娟已经同意自己那番暗示,心中顿时大喜,急忙以传音入密之法,道:“愚弟住于山下小镇,三星客栈后院,先去扫径以迎!” 说完,人已一溜烟地离开武当山,急奔回客栈,越墙过屋,飘落寓所房中。 此刻,他提壶倒了两杯茶,剔亮油灯,正欲向窗外探望,突闻衣袂之声微起,灯火一闪,一条人影已穿窗而入,亭亭玉立,白衣飘飘,犹如嫦娥降世,正是黄芷娟。 房英一揖到地,道:“深夜有劳玉驾,谨以粗茶请待,望姐姐原谅!” 说完,抬头,却见黄芷娟满面愕然之色,冷冷道:“小道长与房英是什么关系!” 房英初时一怔,继则明白过来,忙运功按诀,骨格一阵轻响,恢复本来面目,道:“一时匆忙,忘了这点,倒使姐姐怀疑了!” 黄芷娟秀眸凝神,打量了房英片刻,才冷冷道:“我对你仍有些怀疑……” 房英又是一怔道:“怀疑什么?” 黄芷娟冷漠的脸上浮起一层讥嘲,冷冷道:“顶顶大名的房少侠,几时勘破红尘,出家修行起来了?” 房英俊脸一红,苦笑道:“姊姊休得取笑。唉!这两天我已是焦头烂额,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快变灰啦!” 黄芷娟纵声笑道:“想不到能独闯天香院总坛,搞得前宫天翻地覆,掌毙密宗藏僧,双毙邛崃二魔的房少侠,竟会把区区武当山放在眼中,弄得寝食难安,这岂不变成了笑话?” 房英长叹一声道:“唉!姊姊有所不知,若凭功力,我房英还不至于把那假掌门人放在心上,可惜的是完全要靠智取,孤身一人,就有满腹妙计,也难以施展了!” 黄芷娟冷笑道:“既不能用力,你何必跑到云武观中杀人?” 房英脸色一红道:“一时设想未周,至有此失误。如今武当弟子把座云武观,防守得如铁桶-般,令人难越雷池一步,事已紧急,万望姊姊成全!” 黄芷娟秀眸一瞥,冷冷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帮忙?” 房英一怔,神色尴尬已极。 对这位黄芷娟来说,他自觉得在感情上极为复杂,是恩非恩,是怨非怨,可说是亦友亦敌,然则房英自思对她,除了满腹歉咎外,尚有一份责任。 而对方的复杂情绪是可以想像得到的,不用说,这一切完全种因于前宫的那一段经过。 对于黄芷娟是否能帮忙,房英本没什么把握。但有一点,房英是有把握的,她虽然拒绝,也不会有害自己之心。这是根据在五行山,她突然解开自己血穴可用以对付邛崃双色魔上,可以看出来。 可是现在被她这一反诘,房英不由呆住了,一时之间,不知要怎样启口劝说。 沉吟半晌,房英才正色恭恭敬敬一揖,道:“姊姊品德,愚弟清楚。因此才敢大胆相邀,期助我一臂之力,对武林正义而言,也是一件莫大功德。再说,不论姊姊如何想法,愚弟已许盟终生。若姊姊不以愚弟劣质为弃,于情于义,姊姊是应该帮我解开困境的。” 黄芷娟纵声悲笑道:“说了半天,满口甜言蜜语,大概是因为非要我帮忙不可了!” 房英满脸燥红,急急道:“若姊姊这么想,就把我人格看得太低了。想在五行山时,我不是已对姊姊表明心意了么?” “哼!这是怜悯我?” “不!这是愚弟心慕!” 黄芷娟咯咯咯长笑起来,可是口中虽笑着,秀眸中,却流出清泪,像珍珠一般,断线而落。 房英大为惊愕,呐呐道;“怎么啦?姊姊有什么伤心之事?” 黄芷娟举袖轻拭泪水,语气变得无比柔和,幽幽道:“不,我是高兴!” 望着她千变万化的神态,房英更加愕然了,道:“姊姊高兴什么?” 黄芷娟缓缓道:“我高兴你终于向我屈膝低头,非要我帮忙不可了。” “啊!”房英心头暗暗一叹,忖道:“想不到她荏弱之姿,个性竟如此刚强!” 此刻只见黄芷娟才拭干清泪,慢慢抬起头来,举手微拢云鬓,脸上的冷峭之气,已一扫而空,清澈的秀眸,注视着房英,幽幽一叹道:“说真的,英弟,我有一份自卑心理,总觉得残花败柳,难以匹配于你,所以……” 这是自惭,却也是真情流露啊! 房英肃然正色,迅速接口道:“姊姊,玉虽微玷,不损其质,姊姊怎么说这种话?” “唉!” 黄芷娟轻轻一叹道:“好了,我也不想多说,凭着你这份心情,我也值得卖命!” 房英感激地道:“姊姊不再恨我了吧?” 黄芷娟脸泛红霞,啐了一口,嗔道:“我几时真的恨过你来?” 房英这时才松了一口气,默默望着她,双方目光相接,灵眸一点通,俱有一丝异常的感觉。 还是黄芷娟再度启齿,娇声道:“英弟,你究竟要我帮什么忙?” 房英这才忧叹一声道:“我已约好武当清虚前辈,到此暗中替换那假掌门人。此事须极秘密,而且必须不惊动武当弟子。为此,我煞费苦心,却无法接近耶假掌门人,更无法将其诱出来!” 黄芷娟道:“诱出来后又怎么办?” 房英狠狠道:“杀!” 举手作势一切! 黄芷娟摇摇头道:“你要知道,如今各派中,天香院人物,奉命混在其内的人不少,你剪除一个掌门,有什么用。何况,以后只要真的掌门人在言语上稍为露出一丝破绽,仍逃不过被暗杀的厄运。” 房英凝重地道:“这点我知道,我想武当掌门人也清楚这点,只要能使他进入武当,恢复掌门身份后,不难一一剪除!” 黄芷娟爽快地娇声道:“好,诱那假掌门出来,包在我身上,你说说时间地点吧!” 房英一怔道:“你一个人?” 黄芷娟微微一笑道:“难道还要你帮忙不成?” “愚弟确有此意。” “你倒说说你原来的计划看!” 房英沉思片刻道:“我本想起你身材,与那‘天香院主’极为相似。由你扮她,我变成你的侍从,不怕那假杂毛不滚出来!” 黄芷娟轻笑一声道:“你是在画蛇添足啦!” “姊姊,实在说,在目前,我仍希望你能在前宫中混下去!” “我-知-道。” 黄芷娟拖长着语气,娇声道:“其实,以我目前在天香院的身份级位,只要说一句话,不怕个假掌门人不出来!” 房英一怔道:“你不是仅仅是前宫的香主么?” 黄芷娟微微一笑道:“不错。” 房英诧然道:“各派已列为天香院分坛,那假杂毛虽说是属前宫管辖的分坛坛主,照理说,与前宫一名香主,该是平行身份。” “不错那是你以前了解的情况,现在我的地位已不同了!” “哦!是升了级位?” 黄芷娟微笑道:“梅花仍是五朵,但职责已是九坛总巡,每隔三日,必须巡视,以纠察各分坛主是否适合尽职!” “啊!姊姊升官啦,愚弟倒忘了向你恭喜,难怪那些假道士对你那么恭敬!” 黄芷娟哼了一声道:“该恭喜的应该是你,又有一条更好的内线,现在你就说出地址时间吧!” 房英沉思片刻道:“既然事情已变得这般容易,现在反而不急了。不如再延后五六天动手,与真掌门到达的时间能配合上,免得武当掌门久出不归,令人起疑。” 黄芷娟点点头道:“好,那么就是六天之后,地点呢?” 房英想了一想道:“就在这后院。” 黄芷娟听完,望了望窗外天色,已经晨曦迷蒙,遂起立道:“一切就这么决定,七天后的二更天,那名分坛主必会向你报到,以后就看你的了!” 说完,微微一笑,身形已起,穿窗而出。 房英急忙起立道:“姊姊为什么不多盘桓片刻?” 窗外人影已杳,只传来一阵娇语声:“天色已亮,恐有不便,你也应该好好休息了!” 一夕相处,误会都解开了。然而此刻人去声寂,房英心中却凭添许多惆怅。 他呆呆望着灰色的小院,秃枝在寒风中抖栗,暗暗觉得,七天来旦夕不安,现在正该好好休息了。 于是他安心地躺在床上,呼呼进入梦乡。 一觉醒来,已是晌午,窗外阳光满地,房英悠闲地起床,进过饮食,却无所事事。三年来,出生入死,没有一刻空闲过,而现在这几天中,他仿佛反而感到不习惯起来。 无聊中,他不由默默念着黄芷娟,不知她那边进行得怎样了,到时间,那假“清虚掌门”真会来么? 随着日子过去,他又感到不安起来。因为这几天黄芷娟却一直没有来。他想:不论事情办得成功或不成功,她总该来通知一下消息啊! 他内心渐渐烦躁不安,整天在房中踱步皱眉,就这样,房英苦闷地渡过了七天。 这一天晚上,正是他与黄芷娟约好的时间。同时,他想夏芳芳去接真正的清虚掌门,也该到达了。 于是在初更,他剔亮了油灯,打开了窗户,准备着假清虚掌门光临。面临成败一搏关头,房英不期然地微感紧张,端坐在床上,静静地闭目运气调息,一面倾听着屋外动静。 四周万籁俱寂,客栈中的商旅行客早已安息,房英耐着,性子等待。果然,到了二更左右,窗外隐约响起一丝异常的声息。 房英心头一紧,身形一弹,已从床上掠到房门后摒息以待。只听得房外响起一阵低沉的语声道:“贫道奉黄香主通知,前来拜见长老。” 房英低声回答道:“请进!” 房门啪地-声,轻轻被推开,道貌岸然的假“清虚真人”缓步而人。可是当他眼光一扫,见眼前并无人影时,神色顿时愕了一愕! “呼!”门倏然关上,接着门后响起一声冷笑,愕然中的假“清虚真人”霍地飞快旋身,后退三步,目光一闪下,却见房英静如山岳一般,脸露杀意,口含冷笑地站着。 “啊!” 假清虚真人一声惊呼,脸色旋变得狞厉,道:“原来是你!” 房英嘿嘿冷笑道:“冒牌掌门,你想不到吧?” 假清虚真人神色一变,冷冷道:“这么说,是你与黄香主早已有了串通?” 房英长笑道:“不错,只是你发觉已经晚了。想当年区区初上武当,承你冒牌货看得起,差些难以脱身。少林寺中,你仗剑逞威,把一座古刹,弄得支离瓦解。今天几本账一齐算,本少侠还得加上一笔利息。” 假清虚真人此刻已知道生死之关,神色反而恢复镇静,冷笑道:“房英,你今天认为必可制裁死地么?” 房英冷冷道:“不错,未动手前,本少侠要先问问你真正身份!” 假清虚真人脸泛狞厉之色,长笑道:“何必多废话,先试试我剑上威力!” 反手一探,肩头长剑猛然出鞘,寒光一道,直袭房英前胸,用的赫然是武当镇山剑法。 房英心头一凛! 他觉察出对方虽是冒牌货,但这一手剑势,不但深得武当剑术的神髓,而且凌厉不凡。 这刹那,房英身形一旋,探手点出一指,分光错影,左手施出“天龙斩穴二十四式”,疾向对方手腕扣去。 那假“清虚掌门”嘿地一声冷笑,身形已退出床边,长剑平胸,已搭在左手剑诀上,脸上一片平和,气度雍容,神态沉穆,宛若岳峙渊一动不动。 房英见状,心头不禁一骇!立刻也收招停身,运足本身真元,星眸凝视对方,神色之间一片严重,冷冷道:“假杂毛,想不到你真的会武当不传绝学‘玄玑三式’!” 假“清虚真人”冷笑一声道:“小子,你以为把我诱到这里来,一定能杀死我么?哈哈,你错了!” 房英道:“就凭你‘玄玑三式’,小爷还自信能与你拚一拚!” “清虚真人”一字一字道:“若我再以太清真气,渗入‘玄玑三式’中,你还能这般自信么?” 房英神色不由一震,心头更沉重起来! “玄玑三式”是武当剑法中最具威力的三式精华,仅有掌门人才能获习;但对方能施用,并不算奇。因为武当掌门可能身受酷刑下招过供,但“太清真气”却是空门无上神功,与“达摩先天罡气”有异曲同工之妙,非一般人所能修成。若对方真已练成,今晚一搏,恐怕自己的如意算盘,不但打不成,说不定还得赔上一条命。 他心中念头一闪而过,却不敢相信,冷笑道:“假杂毛,你不必虚声恫哧,‘太清真气’就是真正的‘清虚真人’恐怕也未练成,何况是你!” 那假“清虚真人”长笑一声道:“你要这么想,就未免小看了贫道。身为武当掌门,观中的经谱秘本,那一样我不能看?三年之中,我苦苦勤修,纵无大成,自信也有六成火候,不信就先看看贫道这一剑!” 说完,剑势一挥而出,剑尖缓仰,极为缓慢地向房英虚空点来。从旁看来,仿佛在摆架势,剑尖距房英至少有二尺远。可是房英却感到一缕极强大的墙劲,自对方剑尖上透出,强要刺破自己护身真气。 他心头一紧,倏然身退两步,身躯一斜,双手食指飞弹,已弹出两道“无相禅指”,反击对方双肋。 假清虚真人倏然一声轻轻的厉笑,剑势一横,划出一道圆弧,把两股无形指风,封于剑飚之外,手腕二缩一伸,剑尖毫芒像蛇信一般,骤然伸长,直刺房英丹田。 这一式封架还击,不但快得出人意料,而由剑芒突吐,迅速增长,可见劲力之强,莫之能敌。 房英心头大惊,急忙斜掠,堪堪避过轰然一声,身后房门,却被剑上发出的“太清真气”穿了一个大洞。 他念头尚未转过来,只见那假老道一声轻叱:“再尝尝我‘玄玑第二式’!” 长剑改点为挥,银芒如雨进洒,把房英周身整个罩住。危机一发的刹那,房英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转,觉得只有行险,口中故意发出一声厉叫,人向地上仰天倒去。 假老道剑势已自不变,如天降长虹,一道匹练,向地上的房英直劈而落。 就在这刹那,窗外飘然闪进一条人影,娇叱道:“清虚掌门,住手!” 假老道闻声一惊,剑势一顿,迅速旋身,见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五梅总巡香主黄芷娟,口角浮起一丝狞厉的笑容,反手一剑,仍向地上房英刺去。他以为房英已经受伤,这一剑把他了结了,再对付黄芷娟不迟。 而耳闻厉嗥的黄芷娟见状却娇容失色,以为房英已遭不测,大惊之下,长剑如风一般扫向假老道,口中喝道:“你还不住手!” 剑势方出,话声未落,却见那假“清虚掌门”一声闷哼,长剑呛啷坠地,人咕咚一声不起。 黄芷娟方自一怔,房英已轻笑一声,身形跃起,但身上衣衫已被割了一大片。这正是方才假“清虚真人”的“玄玑第二式”、“三星参横”的成绩。 黄芷娟讶呼道:“咦!你没有受伤?” 房英一头汗水,吁出一口气道:“好险!好险!若非姊姊进来,我恐怕真要魂归极乐了!” 原来,他伪作受伤倒地,正是想攻其不备。恰巧黄芷娟进来,分散了假“清虚真人”的注意力,趁机发出“无相禅指”,点了对方“麻穴”。 这时,黄芷娟才松弛了神色,娇声道:“你一声厉叫,倒使我在房外吓了一大跳!” 房英叹道:“想不到这冒牌货竟有这等功力,差点偷鸡不着蚀把米,倒叫姊姊受惊了!” 说到这里,问道:“姊姊,他究竟是江湖上什么人物?” 黄芷娟摇摇头道:“各派分坛坛主,都是天香院分派,真正姓名身份,列为机密,除总院外,旁人不能询问,自然无法知道,人在眼前,你何不问问他自己!” 房英这时才缓缓转过身来,只见那假“清虚真人”躺在地上,双眼通红,狠狠地瞪着自己,一言不发。不由哈哈一笑道:“掌门人,刚才你那股狠劲那里去了?” 假“清虚真人”恨恨道:“暗算袭人,并不是真功力,怎能使贫道心服!” 房英一把抓起假老道,放在床上,神色一寒道:“假杂毛,你现在说这番冠冕堂皇的话,算是白费心机。为了武当一派千百弟子的安危,我姓房的只想抓住你这个人,并未考虑什么手段。现在我要你坦白供出你自己的真正名号。” 假清虚真人鼻中一哼道:“既落在你手中,早晚是死,贫道懒得回答。只是你们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就是了。” 房英哈哈一笑道:“小爷三年来没有一天是好过,你不说小爷自会点破你功力,使你的‘幻容’、‘变骨’奇功立刻消散,看看你原来的面目,也是一样!” 假清虚真人脸色方自一变,房英已骈指如剑,向对方“气海穴”上直戳而下! “吭!”地一声,那假掌门头上顿时冒出颗颗黄豆般大汗,真气一散,周身骨节一阵轻响,容貌果然起了变化。 片刻之间,只见一位道貌岸然的清修之士,立刻变得成一个面目狰狞的老者。 房英一看,嘿嘿冷笑道:“现在你还招不招出姓名?” 老者此刻才露出惧意,有气无力地道:“老朽‘毒手无常’,甘歧山。” 房英暗暗一震,脱口道:“原来阁下是名列邪道八大高手的‘毒手无常’。嘿嘿,房某倒是失敬了!” “毒手无常”喘着气道:“老朽已报出名号,希望你给我一个痛快!” 房英冷笑道:“那有这么容易,武当门下窨有多少冒牌道士,你一一实招击来!” 说着,又伸手拍活了“毒手无常”的麻穴。 可是此刻这位名列八凶的高手,已像泄了气的皮球,巍颤颤地坐起,一个个地报了姓名。 口口口 秋风飒飒。 落叶飞舞。 武当山畔的小镇镇口,这几天来,发现有一个陌生少年闲荡。这少年每天自晨至晚,不停地在镇口驿道上打转,有时静静候立着,远眺大道,像在等候什么人。 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等的人好像始终没有出现,而那少年的神色,愈来愈焦灼不安。 在第五天深夜,他在镇口伫立了一整天,仍未望见自己所等候的人,不由长叹一声,颓然回到客栈,进入后院,已见房门开了一线,一个娇语声问道:“英弟,人还没有到?” 少年推门而入,一位白衣少女已迎上。他摇了摇头,黯然不语。 白衣少女黛眉皱起一线,焦急地道:“这怎么办?武当掌门出来这多天,再要没有掌门人回去,这番偷天换日手法只怕要被人拆穿了。” 房英长叹一声,他心想夏芳芳不知怎么搞的,人找不到,或有别的事故,也该通个信呀。 但此刻他知道埋怨也没有用,唯有设法解开眼前的窘境,怎么才能不使武当怀疑,及不给天香院发觉。 于是他沉思对黄芷娟低声道:“武当方面怎样了?” 黄芷娟忧虑地道:“天香院派去冒充的道士都在怀疑,不过我已于昨天向那些人略作暗示,短期四五天内谅不会有问题。若时间一久,就难保不被天香院知道了。” 房英急得顿脚,一咬牙道:“我现在立刻动身,往洛水方面赶程,看看那边武当掌门究竟动身了没有?此地只靠姊姊暂时设法稳住那批假杂毛的人心了。” 黄芷娟黛眉轻皱道:“要几天?” “多则二十天,少则十天,愚弟立刻回程。” 黄芷娟叹息一声道:“现在也仅此一途了。英弟,你放心去,这里我能骗他们一天就是一天。” 房英暗暗一叹。自己的计划是顺利施行了,那假扮“毒手无常”的假清虚真人已然自己掌下断魂,埋尸荒郊,可是想不到真的掌门人却迟迟未到。 此刻他再也不敢耽搁,就趁着夜色,告别了黄芷娟,辞了客栈,立刻上路。 出了小镇,房英立刻加快脚程,风驰电闪一般地飞奔,一夜之间,一口气赶出五十余里。 第二天,他略略打尖休息,买了一匹快马赶路,五天时间,就赶到了许昌。 可是这样忘命急奔,刚到许昌城下,胯下坐骑已曰吐白沫,力竭倒地。他自己也是神容憔悴像生了一场大病。 眼看着再有一天路程,就可以到咨水。他虽疲乏,却不愿再休息,轻轻拍着马儿,叹道:“马儿呀马儿,你休息过来自己走吧。” 转身扬长向洛水奔去。 时临幕色,许昌城外行人寥落,房英也顾不得惊世骇俗,向洛阳急奔。 蓦地 迎面响起一阵急促的蹄声,只见一匹健驹,如飞而来。他闪身一旁,目光一闪,却见马上是个清秀的少女。赫!正是在武当山下久候不至的夏芳芳。 这刹那,他心中大喜,急急扬声喊道:“夏姑娘!” 急驰的奔骑陡然勒住,人立而起,希聿聿地一声长嘶,夏芳芳已调转马首,带缰奔近,讶然道:“咦?你不是在武当么?怎么竟到这儿来了?” 说着,已飘身下马,秀眸怔怔地望着房英,发觉他脸色憔悴,不由又关切地道:“你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么?” 房英摇摇头道,叹道:“芳妹,你可把人等得快急死啦!害我披星戴月,赶了五天五夜路程。咦!武当掌门呢?讯传到了没有?” 说完这番话,夏芳芳脸上倏现出一股气忿,娇呼呼地道:“英哥,有话慢慢再说。这一趟可以说把人都气炸了,我们还是进城找个地方再说!” 房英听了这回答,心中不由一愣。这时,他打量了夏芳芳一眼,倏然看出她衣衫上似乎还有一些污秽。那种污渍,正是鲜血发了黑的颜色。 他心头震了一震,急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此地说不一样么。” 夏芳芳倒是沉住了气,秀眸四下一张望,娇声道:“既然你心急要听,就找个地方坐下谈吧,总不能站着等天黑,我碰到的事也不是一二句话能说完的。” 房英点点头,于是二人就找了一座树林,把马系好,相对而坐。房英早已忍不住,急急道:“芳妹,你找到那些掌门没有?” 夏芳芳愤然接口道:“找不到还好,就是找到了,才弄得一肚子窝襄气,差点还赔上一条命!” 房英一愕道:“这话怎么说!” 夏芳芳瞥了一个白眼,娇声道:“哼!这要问你。这些朋友,你倒底是怎么交的,人家把你当仇敌看待,你却在替人家卖命!” 房英大惊失色道:“这怎么会呢?”夏芳芳嗤了一声道:“怎么你不相信我的话。我在中原,可说人不识,地不熟,还会挑拨离间不成?” “唉!”房英急得连连叹气道:“芳妹,你为了我,仗义辛劳,愚兄感激不已。但你总要把经过说明白,我才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情啊!” 夏芳芳这才缓缓道:“我找到洛水‘掌中奇’须少白家中,那些掌门人果然在,开始他们对我身分怀疑,盘问我的身份……” 房英插口道:“你说我,他们不就明白了!” 夏芳芳冷笑道:“嘿!就因为我急忙先抬出你这块招牌,他们一个个神色都不禁一变,问我你在那里。” 房英一震道:“我在武当进行的事,你说了没有!” 夏芳芳叹口气道:“我当然说明白啊!同时要武当掌门立刻动身。哪知那个老道士却慢吞吞地沉思半晌对我说,事情要经过考虑,再决定行程!” 房英怔怔道:“唉!武当清虚前辈怎么这般犹疑糊涂,连我的话也不相信起来,你告诉他们不能延缓的理由么?” 夏芳芳一哼道:“他们都是七八十的人,又不是七八岁的小孩,应该知道急不容缓。唉!我也知道你在武当一定等得心焦,所以就一味催促。哪知我不催还好,一催更引起他们疑心,竟对我详细盘问身份姓名起来,而且又不厌其烦地查你过去行踪!” 房英一怔道:“你怎么回答!” 夏芳芳愤愤然道:“我凭什么要接受他们盘问。再说,未遇你之前,我根本不知道。遇你之后,到光明境那段经过,我也无法细说!” 说到这里,娇容一红。 房英却无心理会这些,急急道:“那么你没有问他们为什么要慎重考虑的缘故么?” 夏芳芳道:“当然我问啦!你猜他们怎么说?” “说什么?” “他们说听说你已变节投降了天香院!” 房英心头一惊,跳起来道:“是谁造的谣?” “嘿!”夏芳芳笑道:“我就拿你这句话问他们。他们道:‘不是谁造谣,而且根据少林派传讯。’” 房英不由大奇道:“那有这种事情,别人这么说,我还相信,少林派绝对不会传出这样的讯息给他们的!” 夏芳芳嘟着小嘴道:“这我就弄不懂了……” 话未落,房英倏想起什么,急急截口道:“噢!你在那里遇到父亲没有?” 夏芳芳一怔道:“令尊也在那里?须少白介绍那批人时,没有提起过令尊名号啊!” 房英一呆,陷人沉思道:“家父已戴了面具,须少白大侠有没有说过‘扁老’,或独孤真的姓名!” 夏芳芳摇摇头道:“没有。” 房英皱眉道:“后来我气不过他们。你想,我日夜急赶,没有讨到好,反而给他们东问西问,一火之下,骂了那批掌门几句,结果就动手打了一架!” 房英急得顿脚道:“唉!芳妹,你应该为我忍耐一点,怎么可以动手!” 夏芳芳似受了冤屈道:“先动手的是须少白及华山神火先生,难道你要我不明不白地死在他们手中!” 房英叹了一口气道:“结果怎样了呢?” 夏芳芳忿忿道:“结果我一个人打不过人多,伤了无垢师太及神火先生,被逼逃了出来!” 房英连连顿脚,知道事情已闹大了。但是他不懂,少林派怎会忽然怀疑他会变节起来,与自已曾共生死患难的那些掌门人怎又肯相信这种毫无根据的事肯。 他自然不知道毛病就出在与光明境邱潜机在泰山的一战,被天香院暗放的玉皇寺主持,不明就里,传出谣言。 此刻,房英听完这段经过,一时之间,进退失据,不知道要怎么处理才好。 武当的假掌门人被自己杀了,黄芷娟还冒着生命的危险,等在那里。而真的掌门人却因谣言,恐怕上当,还在考虑犹豫。 这时的房英,可说真像是热锅上吗蚁,焦头烂额,心头冒出来。 林内的天色暗了下来,灰灰地,就像房英的脸色一样惨淡! 夏芳芳说过,气也消了不少,看到房英坐立不安的样子,心头倏感不忍,轻轻一叹道:“现在该怎么办?” 房英一咬牙道:“走!” 夏芳芳一怔道:“去那里?” 房英道:“再去洛水一趟,我要把详细原因问问清楚,无论如何,就是要抓也要把那位清虚真人抓去!” 夏芳芳叹道:“唉,人家不领你的情,你又何必再往钉子上碰!” 房英长叹道:“好妹妹,现在不是计较钉子不钉子的时候,再不去不但我对不起别人,也要枉送一个人的性命!” 夏芳芳秀眸瞪得大大地,道:“你是说谁?” 房英急急道:“就是……” 话到口边,倏然觉得不妥,改口道:“这些事慢慢再谈。现在找那批掌门人要紧,万一他们一走,不知又要到那里去追觅。 这里话方落,林外四周倏然响起一阵息索之声。 夏芳芳一惊起立,低声道:“有人包围咱们!” “哈哈哈,这丫头果在林中,这次可不能让他们逃了!” 话声是发自林外,只见幽暗的四周,人影幢幢,怕不有六七人。 房英心头大惊,他暗想此时此地,万一是被天香院高手钉上了,可是件麻烦,顿时朗声大喝道:“各位是那条道上人物,鬼鬼崇崇,何不露出面目,让房英见识一下!” “嘿!”左边林中响起一丝冷笑,道:“当然咱们要让你见识一下!” 语声一落,人影一晃倏现,竟是一位蓝袍马褂,五十余岁的矍然老者,双目炯炯,凝视着房英,满脸不屑之色。 对这位老者,房英感到颇为陌生,心在猜测,摸不透对方来意,夏芳芳却尖叫道:“英哥,他就是‘掌中奇’须少白!” 房英心头猛然一震,却见“掌中奇”须少白伸手四下一指,冷笑道:“房少侠,你若有脸尚识故人,那边就是华山神火先生,及终南子午、睛魂二老,等各派故人……” 随着这番话,人影接连现身,果然是华山掌门,接着是终南二老,再跟着是齐婉儿,终南掌门任可风,还有两个中年人物,房英却没有见过。 离开这些人快将一年余,房英此刻见他们一个个气定神足,知道功力都已恢复,一阵激荡地向任可风抱拳一揖道:“任兄,近况可好,想煞小弟了!” 任可风淡淡抱拳还礼,口中冷冷道:“听说房兄艳福无穷,还会记着小弟么?” 一听话不对头,房英一怔,看看夏芳芳,口角露出一丝苦笑道:“任兄怎地打趣小弟起来。唉!一言难尽,清虚前辈呢?” 子午叟冷哼一声,问道:“你找武当掌门有什么事?” 房英忙道:“此事关系武林劫运,一时也无法细说。总之,清虚前辈快回武当,可以恢复掌门身份了!” 须少白冷笑道:“谁能保证这不是圈套!” 房英神色一变道:“须大侠怎可说出这种话,我房英做事,唯天可表,难道你们不信在下人格么?” 说着眼光一扫,又转到任可风及终南二叟脸上。若以感情来说,终南一派与他关系最深厚,是以他想看看任可风及二叟的反应。 果然,任可风叹一声道:“以房兄品格,在下深知。可是消息来自少林,使人不得不怀疑!” 房英急急道:“少林掌门于我有授技之德,镜清大师更对区区有着无比的期望,怎会乱造谣,破坏在下名誉。任兄别上了天香院的当。” 任可风淡淡一笑道:“我受过天香院的茶毒,知道她们的鬼域伎俩,岂有上当的道理。不瞒房兄说,传讯的正是少林赫赫位尊的三老静果僧。” 房英脸色一变,道:“怎有这等事,静果大师说区区什么?” 须少白插口道:“说你受天香院主媚惑,变节而降,以后你们要注意……些,莫中圈套!” 房英气极长笑道:“我不知道这番话从何而来?又有什么根据?” 须少白冷冷道:“当然有根据,而且还有见证!” 房英厉声道:“是谁?” 须少白一字一字道:“玉皇寺主持海山上人!” 房英一怔道:“海山上人?这位高僧佛号,从未听说过,莫非是故意造谣中伤在下!” 须少白哈哈大笔道:“海山上人佛门高僧,且为少林掌门知交,生平淡泊无为,而且被天香院禁锢极久,对天香院恨之切骨,别人的话可以存疑。那位大师的话却使人无法不信!” 夏芳芳鼻中一哼,道:“海山上人你们都认识么?” 须少白冷冷道:“老夫只是神交,未曾谋面。” 夏芳芳尖笑道:“这就是了,听说你们都是房少侠的朋友,如今连朋友都不相信;反面相信一个陌不相识的和尚胡言,岂非滑天下之大稽。要我是房少侠,先得出手把你姓须的教训一顿!” 须少白被这番话驳得张口结舌,一时之间,不知怎么回答。片刻,脸涨得青筋突起,怒声厉喝道:“丫头,在老夫庄中,让你逃了条命,想不到你还敢口舌逞能。姓房的变节,还有事证,岂是你一番话能洗脱掉的。” 房英此刻知道吵闹生气并没有用,问题是在了解其中细节,再找出漏洞辩白,能使对方那些掌门人疑念澄清,才是解开症结的办法。 因此,他心念转了好几转,终于消去了忿怒,平静地对夏芳芳道:“芳妹,你不必吵,让愚兄问问清楚!” 接着又目光一扫须少白等直六人,沉声道:“刚才晚辈发觉两点可疑,须大侠及各位前辈能否解释?” 须少白冷笑道:“事情经过,虽是据传;但咱们都经过一番推敲及问讯,你发觉什么可疑,就说吧!” 房英道:“那海山上人既被天香院禁锢,怎么能跑出来呢?” 须少白道:“据静果大师传言,阴海山上人是乘天香院御外敌混乱不备时逃出。” 房英点点头道:“第二点须大侠说的事证是什么?” 须少白冷笑一声道:“若海山上人不逃出来,可能我们还蒙在鼓中哩。据静果大师说,他亲眼目睹你帮着天香院主抵袭强敌。嘿嘿!有这回事么?” 房英怒道:“这怎么可能!” 目光一扫终南二叟及任可风道:“二位前辈及任兄能相信么?” 任可风想了半天,才道:“但那位海山上人说得非常清楚,说与你动手的人,是三男一女,兵器都是一柄飞轮!” 说到这里,目光移视夏芳芳,道:“呃,姑娘用的也是这种兵器……” 话声方落,房英倏然仰天狂笑起来。 这时候,他明白了。他不但知道这是一椿误会,也知道误会的起因。 子午叟等却神色一愣,喝道:“房少侠,这有什么好笑的?” 房英心情已开朗起来,笑道:“不错,那海山上人看到的丝毫不假,不过事实并非如他所说。那时区区是迫不得已,但你们知道对方是什么人物么?” 任可风见房英这么一说,不由神奇诧然道:“是那路同道?” 房英回答道:“光明境。” 任可风等脸色同时一震,须少白接口道:“光明境是武林中最神秘的一派。他们既与天香院为敌,正是咱们求之不得的事,你怎么反而当时帮那魔头打起来!” 房英叹道:“我说过是迫不得已!而且那时也并非真动手,不瞒各位前辈说,这位夏芳芳姑娘就是光明境主人爱女。若我当时与他们真的作对,现在岂会在一起?!” 这番话听得那些长老掌门神色皆震愕不止,俱把目光望着脸色忿然的夏芳芳,神色间对她自然在重行估价。 华山神火先生首先长笑道:“原来夏姑娘竟是从光明境来的,怪不得身手不凡,老朽上次受伤总算不冤。” 夏芳芳冷笑一声道:“掌门人,可是想再领教!”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之意。 房英忙喝道:“芳妹不得无礼。” 转眼一望神火先生,脸色紧崩,一副要发作的样子,忙陪笑道:“前辈请看小可薄面,勿与计较。现在言归正传,在下已表明心迹,各位还怀疑么?” “哼!区区想知道你当时迫不得已的情况!” 说话的正是房英感到陌生的两个中年人之一。 房英忙道:“还未请教尊驾姓名?” 一旁的任可风却微微一笑,指着那说话的中年人道:“这位就是名满长安‘潇湘才子’金城。” 又指着另一位神色仍是冷静的中年人道:“那是‘布衣天子’秦真。” 房英暗暗一震,潇湘才子金城的名,在中原长安一带,已算是威名赫赫。那“布衣天子”听说从未有人在他手下走过十招,声名更盛,与八大凶人相较,只高不低,想不到是这般年轻。 这时,他忙拱一拱手,道:“原来是秦、金二位大侠。金大侠所询,事情经过是这样的……” 他简要的把经过说了一遍。 “潇湘才子”听了却嘿嘿一阵冷笑道:“这么说,那海山上人之言是不错,看来你虽口口声声未变节,却与那女魔头有着勾结!” 房英大怒道:“这话怎么说!” 潇湘才子金城冷冷道:“当时你既功力未失,身体自由,就该倒戈一击。想九派蒙尘,多少人受害,对那女魔头能早除一刻是-刻,也替江湖挽回一场浩劫,那还能讲什么诺言信用!” 房英一阵失望,他曾闻这位“潇湘才子”不但武功好,文才也极佳,在江湖上素有惹心公子、风流浪子之称,想不到竟是这么一个人。 不错,当时,房英也曾会为这些厉害关系,没有好好衡量而感到歉咎过。可是现在责备出诸别人之口,却不是味道了。 他不是闻过而怒,而且觉得“潇湘才子”没有一点豪杰气概,一诺重千斤的君子风度而感到失望。于是他淡淡道:“金大侠之言果然不错。但在下既自喻为正人君子,以仗义除害为己任,就该重诺守言,不因是仇敌而变。何况当时在下纵然反面向天香院主厮杀,也未必能消除这场大劫,是胜是败,确无把握……” 金城冷笑一声道:“你的话显然全是托词,今天你父亲不在,我金某说不得只能先把你拿下,静待武林公议处决!” 房英想不到一番苦口婆心,再三解释,对方仍是不信,不由大怒道:“这是谁的意思,是你金大侠一人之见,抑是各位前辈皆是如此!” 说着望着任可风及终南二叟,目眺四扫,等待回答。 奇怪的是任可风及终南二叟皆低下了头,有的目光一侧,淡淡地望着其他地方,不发一言。 这种反应房英不但感到忿怒,而且感到一阵痛心和悲哀。他想不到往日的感情竟是这等浅薄,竟这样经不起考验。于是目光移动间,又看到昔日一面之缘,对自己含情脉脉的齐婉儿,正神色忧急地望着自已。 这刹那,他不由大声道:“婉儿,你看我房某像不像坏人?” 齐婉儿倏然娇叹一声道:“房少侠,我知道你不会变心。可是你明白他们为什么仍不相信你的活么?” 房英一愕道:“难道还有其他缘故?” 齐婉儿叹道:“不错,因为令尊大人一去不返,却托人带了一张条子来!” 房英一惊道:“家父那里去了?” 齐婉儿道:“令尊离开时称要找你,结果却遇见了少林掌门,在少林派遇上了海山上人,说你投靠了天香院,又赶到泰山去找你了!” 房英点点头道:“家父以伪装身份赶去,谅即将到此,详细情形,不难水落石出。” 齐婉儿叹道:“但是令尊那张纸条却与咱们割袍断义了!” 房英一震道:“这怎么会,纸条上怎么说?” 金城却冷冷道:“‘出生入死,还蒙冤嫌,自今以后,情谊已断,互为陌途’。令尊若查明你并非如谣传一般,尽可立刻返回声明,怎么会一去至今毫无消息?却命人带来这样四句话,这情形不是表明的很清楚,莫非是发觉你果如传言,致而他做父亲的无面目再见故人么。” 房英冷笑道:“金大侠,你再说下去,我房英真有点疑心你是天香院中奸细哩!” “潇湘才子”神色一变,反手一掠,肩头长剑出鞘,厉声道:“好小子,自己不扪心自思,还敢污辱人。今天若不把你扣下来,恐怕你要狂上天了!” 房英冷冷一哼,对“潇湘才子”跃跃欲动的样子,故作不理,却向任可风及终南二老道:“任兄及二位前辈,请转告武当清虚前辈一声,即速动身,前往武当接任。到了武当,自有人会接他告诉他一切。若再延迟,不但武当一派无可挽救,未来一场正邪搏斗,也恐大势已去,八成是败局。我房某心力已尽,听不听话,却在诸位了。同时,各位至今既已复功力,不妨先用诱骗办法,结伴把那些伪掌门人诱出来杀了。再暗暗不动声色恢复真正身份,一面查探天香院动静,一面暗中除去门中奸细,相互连络,静以待变,届时不难挽回大势。错过眼前机会,一切都完了!” 这番话说得华山神火先生神色大动,首先道:“房少侠之言确不失为一条妙计。但是那些传言又不得不使人忧疑,实在是因为天香院往昔的阴谋太已诡计重重,使人把事不得不尽往坏处想。以老朽之言,少侠不妨留下,与昔日一样同我们在一齐,再慢慢商谈如何?” 房英此刻心头早已一片愠然,闻言立道:“不错,照理说,我应该与各位在一齐留下,一方面使前辈们可以亲眼观察,一方面也算是人质,若有错差,唯我房英是问。但是像金大侠这份态度,我怎能留得下。再说,清虚前辈既不一定去,在下只好再返武当通知一声,那边还有同道在等,所以在下现只能告辞了!” 说完,大方地一揖,转身对夏芳芳道:“芳妹妹,咱们走!” “潇湘才子”一声狂笑道:“房英,你不必把帽子扣在我金某头上。任你有什么理由,大爷今天是决心把你留下了!” 房英倏然旋身,冷笑道:“只怕你金大侠没有这份本事!” 他此刻也豁了出去,因此语气不期然硬起来。金城厉喝一声道:“房英,你就放马过来,让金某领教房家绝学!” 房英真元一提,脸露忿色,正要说话,林外却响起一阵大笑道:“谁敢动房英一根汗毛,老夫就把你们身子当柴劈!教你们一个个去见阎王!” 这番话不但采得突然,而且口气之大,简直不把那些掌门人放在眼里。 众人俱都一惊侧目而顾! 房英,心中在想这会是谁呢?“潇湘才子”更以为是房英来了帮手,不由向林外厉喝道:“是哪一个?不妨进来让金大爷瞧一瞧,看够不够资格挑梁!” 此刻,天色早已一片漆黑,这林子虽不密,也黑成一片,只听得林外道:“天上有星有月,总比林中亮些,要打架地方也大,各位何不出林一会,看老夫够不够资格架这段梁!” “潇湘才子”鼻中一哼,首先大步向林外走去,其余的人自然也急急涌出林外,看来的究竟是哪一个。 那知众人一出了林子,目光一扫之下,皆不由大震! 就是连房英也不觉怦然震住了,一时之间,摸不清对方来路。 原来林外此刻站有的竟不止一个人,细数之下,竟然整整一打,个个双目精芒如炬,神定气足,显皆一流高手。 这些人年纪皆在五十以上,为首是个短须长袍老者,站在中央,仿佛是头领-般,刚才开口说话彷佛就是他。 房英看清对方后觉得面目皆极陌生,既不像是自己朋友,也不像是天香院中人物,不由抢先向那为首老者一揖道:“长者是谁?小可房英实在跟生得紧,希赐告名号!便于称呼!” 这一询问,“潇湘才子”方想骂出口之言,不由咽了回去,神色奇怪万分。房英既不识这批人,那么这些老家伙为什么要帮房英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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