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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婚约(下) 郑媛

文章作者:集团文学 上传时间:2019-10-06

从皇太后那里得知若兰隔日即将远行的消息,不到一天的时间他已将数日来京城内动向,以及与皇十格格有关的一切打听得一清二楚-- 当天夜里,若兰待在额娘的寝宫里,母女俩促膝长谈了一夜不舍得分离,却仍要分离。 明天一早就要离开京城,什么时候还能再回来,若兰没有中点把握。回到往昔自己睡觉的屋子里,她吹熄了油灯,准备合眼入睡。 夜里万籁静寂,若兰因为怀着心事而辗转难眠。 她躺在床上两眼仍然睁开着,想着离开京城后的事…… 直到窗门被打开发出轻微的「嘎嘎」声,起初若兰以为是因为自己太过疲倦而心神恍惚,她不认为那曾经夜半闯进她卧房内的男人,在她执意「退婚」后,还会回头来找自己…… 然而当策凌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时,若兰因为过度震惊,而以为这是自己的幻觉-- 「少拿这双水蒙蒙的眼睛勾搭我!」策凌恼怒地朝她低吼。 他终于明白,无论多久没见面,只要一看到这个女人他的自制力就不受控制! 「真的是你!」若兰倒抽一口气。 这粗鲁又放肆的口吻让若兰确定是策凌。 他恼怒时就会对她说这些让她脸红的话,当日受困沙洲时若兰已经领教过。 「你为什么还来这里?」她怔然问他。 「我为什么不能来这里?」他皱起眉粗声回话。「妳当真以为我会让妳称心如意,顺利逃走?」 若兰看得出他很生气。「逃走?」可她不明白他又气着什么? 「妳明天要往北走?」他问,口气粗鲁,明显压抑耐性,不过这可不是他的作风。 若兰闷声不答,不置可否。 「说话!」他咬牙威胁。 「爵爷,我可以隐忍不揭发你三番两次擅闯宫内的恶行,但是我们之间已经再无干系,你无权干涉我的--」 「女人,少跟我逞口舌之能!」他粗鲁地打断她。 现在,他可没心情再跟她讲理! 若兰眨着眼睛。今天晚上的他,就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她有预感,今晚的他不会跟自己讲理。 「下床,立刻跟我走。」接下来,策凌冷峻地命令床上的女人。 「跟你走?」若兰不可思议地瞪着他。「你疯了?你知不知自己在要求什么?」 策凌懒洋洋地瞅了她一眼,彷佛没听见她说话。 若兰脸孔涨红。「你不能这样要求我!明天一早心蝶醒来就会发现我失踪,倘若额娘告到皇阿玛那儿去,掳走皇格格的『恶徒』肯定会被问罪处斩!」 策凌冷笑一声。「那又如何?」 若兰怀疑他受了什么刺激。 「下床,我不想说第三遍。」策凌再次命令,这回他决定动手。 若兰大惊失色,她下意识地反抗。「你究竟想干什么--」 策凌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只银色面具,手法熟练地迅速贴戴在脸上。 若兰倒抽一口气-- 她当然认得这张银色面具…… 「干什么?」策凌嗤笑一声。 她脸上惊讶的表情,正如他所料。 「不干什么,只是要掳走妳!」 说话同时策凌已经捉住她的手,在若兰还来不及反应之前紧紧摀住她的嘴,强行把若兰「掳出」深宫禁苑。 策凌当夜把若兰掳走,已下定决心把她带离京城,直奔蒙古。 然而他的计划显然遇到挫折: 他忘了被掳的「当事人」,不见得肯合作。 若兰的挣扎抗拒成了他的包袱,他不得不按捺怒气,将她暂且先带回爵爷府。 然而待在爵爷府一整天,若兰拒绝进食,以示她不满策凌私自将她掳离宫闱的决心。 「肃全告诉我,妳一整天没吃饭?」他走进这间软禁她的屋子,看到若兰坐在床边闷声不响,因为一日末进食而脸色发白。 策凌皱起眉头,脸色冷峻。 「让我回去,我什么也不说。」她冷淡地对他道。 「不可能。」他回她三个字。 「你把我关在这里也没用,我不可能跟你走。就算你把我强行带走,我也一定会逃走。」 策凌沉下脸。 她真的把他惹火了! 「就算妳逃到海角天边,我一定会把妳捉回来。」他威胁。 「就算你把我捉回来,我一样会再逃走。」她跟他卯上。 策凌脸色难看。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片刻…… 终于,若兰叹息一声。 「你何必如此?」她声调放软。 「妳很清楚,」他定定地看着她说:「我想要妳。」 若兰心口揪紧。「但是我不会接受你。」她断然回答他。 「为什么?」他粗嗄地问。 她淡然一笑,深深凝望他。「让我回去吧!别再在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上打转了。」 「妳为什么这么固执?」 「那么你呢?为什么不能痛快放手,让咱们两人都能好过一些?」她反问他。 策凌脸色一僵。 「妳到底想要什么?!」他压着脾气质问她:「到底想要我怎么做,妳才肯放弃妳那该死的固执?!」 「你什么都不必做。」她木然地望着他,冷淡地对他说:「别企图做什么,因为无论你做什么,我们之间不会有不同的结果。」 听见这番话,他粗声诅咒。 若兰沉默地忍受他暴躁的坏脾气。 策凌已经彻底被激怒! 他想把她揉碎,又想把她抱在怀中狠狠地吻醒她-- 他完全不能理解,这女人的小脑袋瓜子究竟在想些什么?! 「好,既然妳这么有决心,那么我就看妳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他撂下话。 临走前策凌意味深浓地瞥视她最后一眼,然后把她留在屋子里,并且在屋外下了一道重锁。 若兰的绝食持续了三天。 整整三天时间,策凌完全对她不闻不问,任由她选择挨饿与否。 然而在第三天到来的时候,若兰终于因为饥饿而昏倒…… 策凌在得知若兰的情况后,迅速来到软禁若兰的屋子内-- 他看到她坐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整个人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 策凌的心跳在这刻几乎停止。 「快,找大夫来!」他对总管肃全咆哮,同时抱起奄奄一息的若兰。 是他下令对她不闻不问,是他亲自对她下的毒手! 他痛恨自己的狠心! 倘若她因为挨饿三天而有不测,他会杀了自己。 然而大夫看诊过后,给策凌带来了一个他再也意想不到的消息-- 「爵爷,夫人已经怀有身孕二月余日了。」 即使明知策凌尚未娶妻,大夫仍然识相地,称这名策凌紧紧将其抱在怀中的女子为「夫人」。 乍听见这个消息,策凌简直欣喜若狂。 「你说什么?!」他揪住大夫的衣领,野蛮而激动地质问对方:「你确定她怀了身孕?!」 「是……是的,爵爷,在下无比确定--」 策凌一松手,大夫就跌在屋角摔个四脚朝天。 「兰儿!」策凌紧紧抱住怀中弱质的她,激动而且深情地朝着她的耳边低吼。「妳这个该死的小傻瓜,妳怎么能这么对我?!」他咆哮。 他肯定,她早已知道怀有他的孩子! 然而她居然执意退婚,甚至在他将她掳来后,仍然不从…… 「该死的……」 他瞪着她半合的星眸,知道她现在根本听不见他任何吼叫。 策凌回头对缩在角落的大夫吼道:「给我开最好的安胎药方!我要她完整无缺安然无恙!如果她醒来后身上少了一丁点肉,就唯你是问!」他恶狠狠地威胁那可怜的文弱大夫。 紧抱着她,至少他能感受到她微弱却暖热的体温。 他知道她能活下来-- 他一定会让她活下来! 等她清醒后,倘若她还是要继续坚持她那该死的固执-- 策凌下定决心,他很快就会对她证明,她究竟犯了多严重的错误。 若兰昏迷了一天一夜,她醒来的时候,身边只有几名照顾自己的婢女,以及战战兢兢守候在旁的总管肃全。 「格格,您终于醒了!」看到若兰清醒,肃全松了一口气。「格格,您肚子饿了吗?我已经命厨下熬了粥,您喝一些吧!」 若兰摇头。「让我回去。」 肃全脸色凝重起来。「妳把粥端来。」他吩咐一旁侍候的婢女。 「是。」 那婢女下去后,肃全劝道:「格格,您想回去,也得先喝了粥才有力气。」 若兰摇头。「他怎么把我掳来的,就怎么把我送回去。」她虽然虚弱,却很坚持。 肃全神色一窒。「格格……」顿了顿,肃全才往下道:「现下,怕您得自个儿回去了。」 若兰一怔。「什么意思?」 肃全犹豫丰晌才道:「爵爷已经进宫,这会儿应该已经见着了皇上。」 「他进宫见皇阿玛?」她不明白。「为了什么事?」 「为了您的事。」 肃全的面色凝重,若兰隐隐感到不安。「什么事,让他必须去见皇阿玛?」她问。 「爵爷进宫见皇上,主要是请求皇上,将您再一次指给他。」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已经说过--」若兰屏息着。「我说过我与他之间已经不可能。」 「所以,爵爷会把你们之间的事向皇上禀明。」 「我们之间的事?」若兰蹙起眉心。 「您怀了爵爷的孩子,他不能坐视您嫁给札萨克郡王。」 若兰屏息地瞪着肃全。 「爵爷全都知道了,格格。」 「他知道了什么?」她明白肃全的意思,然而世因为太过诧异而问。 「您怀了爵爷的孩子,实在不该退婚。」肃全向来严守下人的本分,却仍不免嘀咕两句,道出心中的不以为然。 若兰抿紧唇…… 原本她以为,能守住这个秘密一辈子。 「奴才跟在爵爷身边一辈子了,对爵爷,奴才再了解不过。」肃全叹息道:「爵爷看似风流,其实那只是外表营造出来的假象,咱的爷是一个精明的主子,绝对不是性喜眠花宿柳的公子爷。」 若兰沉默无语。 「格格如果还心存疑问,肃全能以性命保证,倘若您不是爵爷想要的女人,就算以性命威胁也不能逼爷就范!相反的,当咱们爵爷想要一个女人,就会死心塌地待她,一心一意爱这名女子!就像今日爵爷为您所做的一样。」 若兰抬起眸子看着策凌的老仆。「他想为我做什么?」她颤声问。 贸然进宫请求,已足够构成触怒皇帝的理由-- 皇阿玛非皇祖母,策凌在婚前让她怀了身孕,绝对得不到皇阿玛的原谅…… 「您是个聪明人,格格,您心底肯定比我还清楚。」肃全脸上充满忧色。 「他不会这么傻,断送自己的前途。」她喃喃道。 「爵爷原本打算将您掳到蒙古,这样事情会简单许多。可奴才也不明白,为何爵爷会临时改变主意,但奴才想,爵爷做这一切肯定全都是为了格格您!」肃全接着道:「格格不相信的话可以回宫,就会知道奴才所言不假。」 若兰双眸迷蒙地瞪着老仆,然后颤抖地对肃全说:「请你准备一乘轿子,我要进宫。」 若兰回到宫中要求觐见皇阿玛,然而出来见她的人却是皇太后。 「皇祖母?」 见到太后,若兰的眼泪就流下。 若兰回宫时,碰巧瑞福公公正要上爵爷府找人。 瑞福见到十格格,便告知策凌爵爷胆大妄为、目无法纪,因事触怒皇上已被锁拿关进大牢,等候发落。 「孩子!」皇太后趋上前去,握住若兰的手。「别哭,皇祖母知道妳的委屈。」 「皇祖母,策凌他--」 「哀家全都知道。」皇太后叹了一声,心疼地审度若兰的模样。「哀家瞧妳整整瘦了一圈,怎么?策儿那胆大妄为的小子,他敢明目张胆的把妳给掳走,难道就没好好照顾妳吗?」 若兰摇头,柔声说:「是若兰自个儿找的,不干他的事。」 皇太后一愣,然后笑着摇头:「瞧你们这两个孩子哟!一个傻,一个痴,明明都这么维护着彼此,为什么还要顾着颜面不肯把话摊开了说?」 「皇祖母……」 「好啦!」皇太后叹了一声,然后对若兰说:「这会儿妳想说什么,妳皇祖母全都明白!」 「皇祖母知道,策凌被皇阿玛拿下,锁进大牢了?」 「当然知道!」 「那么您还让皇阿玛这么做吗?」 「哀家就说皇上做得好!」皇太后轻啐一声。「这小子,非但轻薄我的孙女,还胆敢闯进宫中把人都给掳走了!要不杀杀这小子的锐气,他还真当这皇城能任由他来去自如、无法无天了!」 若兰不敢啧声,她知道皇祖母说的都是事实。 「不过策儿这小子再胆大妄为,孙悟空终究还是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皇太后笑出声。 「皇祖母?」若兰不明白皇太后的意思。 皇太后笑瞇瞇地对若兰说:「兰儿,妳要记住皇祖母的话。策儿是个男人,哀家瞧,男人就是全天底下最胡涂的家伙!」皇太后进一步解释:「什么情呀、爱的,除非天生就是个花花骗子,否则『情爱』这两个字,男人对自个儿心爱的女人压根儿说不清楚、也说不出口!妳要到了皇祖母这样的年岁,就会明白,绝不能光听男人嘴里说些什么,千万要仔细瞧清楚男人为妳做了些什么!」 若兰专注地听着,却不明白祖母对自己说这番话的原由。 皇太后看出若兰的疑惑,她故做神秘地对若兰说:「妳是个冰雪聪明的孩子,何不想想,妳有了身孕这事儿,真能瞒住妳皇阿玛?哀家真能毫无名目地把妳送往承德?让妳独自一个人孤伶伶地产下这孩子?」 皇太后没把话说清楚,然而若兰一点就透。 掩不住吃惊的神色,她问祖母:「难道,皇阿玛他--」 「简言之,皇上不是个不明白事儿的王。」 若兰怔然。 可她不明白,这一切的安排,又是为了什么? 皇太后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突然执起若兰的手。「哀家知道妳虽然退婚,可一心只系在谁的身上!又为什么不肯放下身段,屈就于一桩妳皇阿玛与皇祖母为妳安排的『婚约』。现在妳就随哀家一起,哀家要让妳瞧瞧何谓男人的真心话。」 在若兰还来不及反应之前,皇太后便握着若兰的手走出殿外。

下了船,往贵妃娘娘的寝宫这一路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就再也不能避人耳目,佟贵妃原本希望与若兰在烟雨楼私不会面的美意,因为若兰意外落水演变成一场寻人记,已经让佟贵妃的美意变质。 加上这一路策凌「尽职」地拥着若兰,路上来往的宫女眼中尽是奚落,一行人尚未走回寝宫,消息早已传到了皇太后的耳朵里。 若兰与策凌两人才刚回到佟贵妃的寝宫,宫外已经来了几名公公。 「贵妃娘娘吉祥。」带头的老公公到了佟贵妃面前,打躬做了一个长揖。「贵贝妃娘娘,太后娘娘有旨,请贵妃娘娘、爵爷、十格格同到太后寝宫觐见。」长顺公公温吞地吐话,一字一句地道,非但脸不红气不喘而且面无表情。 佟贵妃一怔,随即回头望了若兰一眼。「敢问长顺公公,不知皇额娘她老人家何事宣咱们觐见?」虽然她已经猜到,这一路走回寝宫,早有多事的宫人把消息传到皇太后的耳朵里。 长顺眼珠一转扫过众人。「太后娘娘有啥事奴才也不明白,还请贵妃娘娘移樽就教,亲自跟太后娘娘请教去。」长顺是个老狐狸,在皇太后身边跟久了比顺福公公还滑溜,三枪绝打不出个屁眼。 传了皇太后的旨意,善尽职守的长顺便作揖告退。 「十格儿先换件衣裳,皇额娘传咱们觐见不可担搁。」佟贵妃对两人道。 这旨意来得令人费解,若兰神色紧张不若策凌笃定。皇太后召见贵妃与爵爷她可以想见,可皇太后何以要召见自己? 「想是昨日我与策儿没跟皇额娘请安,这会儿肯定是奴才们多嘴,皇额娘知道咱们刚回来所以特地召见。」拉起若兰冰凉的小手,佟贵妃笑道:「别怕,皇额娘她老人家慈爱敦厚,更何况她还是妳的亲祖母,血浓于水,这偌大宫廷要时常见面聊些体己话才有恩情。」佟贵妃柔声安慰若兰。 若兰愣了半晌,心情有些复杂。贵妃娘娘这番话,让她这宫廷里的「局外人」感到酸楚。 「策儿,皇额娘要见你,一块儿跟上。」佟贵妃回头吩咐了一声,左右宫女便请安退下,只有顺福跟着主子们到太后寝宫。 策凌不置可否,他的犀利眸光停留在若兰脸上,显得深思。 长顺公公已回到太后寝宫等候,待佟贵妃偕同若兰与策凌进门,皇太后早已经坐在前厅等待。 「皇额娘,我带策儿跟十格儿来给您请安了。」一见太后,佟贵妃便笑盈盈地迎上前讨老人家开心。 皇太后却皱着眉头淡淡瞥了佟贵妃一眼,目光仍旧兜回策凌与若兰身上,皇太后不高兴的神情就挂在脸上。 「哪个奴才这么大胆,竟敢惹皇姑奶奶不开心?瞧您皱眉头,叫人怪心疼的。」策凌一个箭步上前搂住老太后,柔声低语哄老人家欢心。 皇太后啐了一声,破颜微笑。「你可别以为我老糊涂了!怎么,料想哄我这老人几句,我就被蒙着眼、迷了心,啥事儿部不能作主了?」皇太后道,凌厉的眼神一径往若兰身上扫去。 「皇姑奶奶,欺心的是奴才,您怎么把我也算进奴才一份了?」策凌低笑。 「贫嘴!」皇太后又啐一声,脸上怒意已经消失。 皇太后的目光回到若兰身上。 若兰垂着脸。上回策凌提醒她所犯的错误,这次尽可能的,她告诉自己别说话就不会有错。 「我听说,妳跟策儿在湖上困了一夜?」皇太后对若兰道,脸上没表情。 「是。」若兰答。 「皇额娘,」佟贵妃忙上前开解。「十格儿昨日又招了凉、受了风寒,她的身子弱--」 「身子弱?身子弱还游什么湖?」皇太后冷着脸问。 佟贵妃被皇太后这一斥,也不便再多话只能杵在一旁陪笑。 「哀家听说昨夜妳伤了脚?」 「多谢皇祖母关心。」 「抬起脸来答话。」皇太后寒着声。 若兰抬起脸,她清澈的眸子与皇太后对视。 皇太后皱起眉头。 她不得不承认,这丫头长得确实俊俏!那石静嫔进宫后没什么建树,不过她倒是给皇上生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娃儿。 策凌上回在京城里说的话还言犹在耳,可一开始皇太后不以为然,她以为策凌不过是在敷衍自己希望他娶皇家格格的心愿,依他浪子的性格不会当真认真起来! 然而今早听说策凌跟这丫头在沙洲上过了一夜仅,消息传来,皇太后心眼一沉已经打定了主意-- 「在宫里,做主子的想怎么都行,就是不能没规矩!」皇太后瞇着眼对若兰道:「我瞧妳这丫头还压根儿不明白规矩的必要性,想来妳那额娘从没教过妳!依哀家看,错就错在一开始不该让妳跟妳额娘同住,赶明儿个哀家面见皇上,让皇上另外派间别苑给妳,再请宫中的师傅教妳宫规宫仪。」 皇太后这番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除了策凌之外。 他彷佛早已料到,皇太后心底会有什么盘算。 皇太后认为她缺乏教养,欲延请师傅教导宫规宫仪,若兰没有意见,然而若要请皇上另派别苑将她与额娘分开,若兰是不可能屈服的! 「多谢皇祖母的好意,但是若兰--」 「十格格必定由衷感激皇姑奶奶的心意!」 策凌打断她,让若兰来不及当着皇太后的面,说出拒绝的话。 「是这样吗?不过哀家看来,十格儿好像有话要说?」皇太后冷笑。 「皇十格格有话想说?」策凌沉着眼,朝若兰露齿一笑。「那必定是代她额娘感谢皇姑奶奶的话。」他眸色深沉。 若兰一阵心寒。 他在提醒她,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说错话,就是万丈深渊。 这就是宫中最写实的「宫规、宫仪」。 「感谢皇祖母恩德荣赐,若兰一切但凭皇祖母做主。」她面无表情,不存个人情绪与感情说出违心之论。 「嗯,」听着这话,皇太后脸上总算有了笑容,尽管这笑容存着一丝疑问与冰冷。「这才叫中听的话!离开妳额娘远些,慢慢儿的妳就能学得更多更好。」 「皇额娘,十格儿脚还伤着,就让她先回去歇息吧!」 「罢了,妳先下去吧!往后再慢慢学着。」皇太后舒了心。 佟贵妃领旨赶紧示意顺福将若兰送回去。 「怎么?难不成你当真相中了十丫头?」 若兰离开后皇太后皱起眉头瞪着策凌,神色不豫。 「皇祖母刚才不也夸赞十格儿说话中听?孙侄儿选上她难道不好?」策凌道。 皇太后无话可说,却满脸不悦。「我要你挑的人,你偏不挑!你是不就一定要跟哀家作对?」 佟贵妃被两人间的对话震慑住了!她这才恍然大悟,望向策凌。 「皇姑奶奶不喜欢十格格,是因为石静嫔的缘故?」策凌脸上一径挂着笑容。「如果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刚才皇姑奶奶已经做了最好的处置。」 「哀家料那丫头不会当真打从心眼底服气!」皇太后冷着眼道。 策凌笑开俊脸。「天底下多的是不服气的奴才!皇姑奶奶要是不高兴,就尽管拿宫规压她的锐气。」 皇太后挑起眉,半晌后笑开脸。「你这小子,就知道怎么说话逗人开心!」 佟贵妃沉默地站在一旁。策凌深沉的眼色让她惊觉--她像是今天才头一回认识,她自己以为对其知之甚深的「儿子」。 「既然你这么笃定,哀家就由了你也罢,省得你嫌哀家啰嗦了!」皇太后接着问:「不过你得跟哀家说实话--你想娶她当真是因为喜欢她?」 策凌咧开嘴低笑。「十格格符合做为一名『妻子』的条件,却不一定是我最想要的女人。」他毫不避讳说出实话。 「她符合条件?何以见得?」皇太后深不以为然。 虽然得知若兰不是策凌最想要的女人,皇太后原本不豫的心情稍稍开怀。 「就算她不是我真想要的女人,既然要娶妻,我不会选一个无趣的女人来闷死自己。」 皇太后挑起眉。 「皇姑奶奶,您想想,整天面对一个花瓶似的『妻子』,会有什么乐趣?」他咧开俊脸。「与其要个一辈子活在宫规下、行为思想刻板呆滞的皇格格,我宁愿亲自驯服一名不懂『宫规』的皇家野丫头。」 佟贵妃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连她也没料到,策凌会是这样的答案;可这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 为什么会是十格儿?她同情那个孩子,就因为同情所以她担心那外表坚强内心却脆弱的孩子会受到伤害--因为她不认为策儿那颗骄傲、漂泊不定的心会当真对一个女人「认真」!何况他刚才那番话,实在听不出丝毫真心与真意。 「那么,你真想要的女人到底是谁?」皇太后露出笑容,却问得尖锐。 策凌瞇起眼。「皇姑奶奶,您问倒孙侄儿了。」他噙笑的俊脸抹上一丝邪气。 皇太后嗤笑。「怎么?话都说白了,这事儿也定数了,还有什么不能对哀家直说的?」 「等您跟皇上提我起的婚事,才算数。」 「哼,」皇太后佯装不高兴。「你胆子不小,还敢跟哀家谈条件?」 「皇姑奶奶想知道什么,事情应验之前,孙侄儿一定头一个禀报您。」他一派轻松地笑答。 言下之意,他真心想要哪个女人,真相会有「应验」的那一天。 皇太后讪讪地道:「听着,哀家可不许你给我闹什么丑事儿出来!」这话说的只轻不重。 皇太后进宫数十年,在这藏污纳垢、钩心斗角的宫廷中所见所闻,早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策凌将来会干些什么事,她可以想见却毫不想阻止! 然而单纯善良的佟贵妃,虽也是汉妃出身,却因功高蒙王上恩宠,她一生平顺富贵,又因为性格端淑甚得皇帝信任与宠爱…… 她听见皇太后与策凌的对话,实在无法想象将来会有什么样的丑事发生-- 佟贵妃知道,皇太后对策儿的疼爱已到言听计从的地步,倘若策儿贯彻他的意志,皇太后最终必将让步…… 然而,老天爷,她真不希望再看见十格儿那可怜孩子痛苦的眼神…… 凝望策凌若有所思的深沉脸色,佟贵妃只觉得,自己越来越不了解她的「儿子」了! 若兰尚未回到房里,心蝶已经站在门前等待。 「格格,您到底上哪儿去了!」才见到若兰:心蝶就流眼泪。「妳一夜没回来,我担心死了。」 「我很好,妳别哭。」若兰安慰她。 「您才不好,瞧瞧您气色这么差!打从昨夜我就找不着您,接着一整夜没您的消息!我听说……」见主子的神色不对,心蝶欲言又止。「您究竟上哪儿去了?」 事实上她已经听小应子来报过消息。 「我真的没事。」若兰慢慢走回屋内,尽量不让心蝶发现她脚上受了伤。 「可您还是没说,昨夜您到底上哪儿去了?」心蝶追根究底,拉着她的格格左瞧右看。 「我去见贵妃娘娘了。」若兰含糊解释。 「见贵妃娘娘,为什么要见一整夜?」心蝶很忧心。 她了解主子的性子,格格心底有话,从来不对人说。 「我好累,心蝶,让我休息吧!」若兰依旧平淡地道。 心蝶见主子的神色确实疲惫不堪,只得不情愿地点头。 沐浴后躺回她温暖干净的被窝里,若兰的心情却久久无法平静,满脑子是昨日的情景-- 她想到皇太后刚才那番话,又想到她的额娘…… 若兰下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尽快找到机会见她的皇阿玛。 策凌拥着若兰回到佟贵妃的寝宫,之后又被皇太后召见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颐静的耳朵里。起初她不愿意相信这样的「事实」,一径冷眼旁观,认定这只是宫人们嚼舌根的闲话。因为她了解策凌!她认定那天早上在策凌的屋子里,他对自己说的那些只是气话,因为凭策凌的条件,根本就不可能看上那一无是处的十格格! 可三日后,当颐静从她阿玛口中听到,皇太后面见皇上,亲口要求皇上给策凌与十格格指婚的消息,颐静就再也不能保持平静-- 「阿玛,你是说皇上答应了?!」听见阿玛带回来的消息,颐静霍然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铁青。 「皇上那头还没消息,我是听皇大后身边的长顺公公提起的。」顺亲王性格懦弱,见到女儿发怒根本不明白是为了什么。 「长顺公公?」颐静的脸色更难看。 长顺公公向来惜字如金,如今肯透露口风,想来消息不假!那奴才知道皇太后拿策凌没辙,他肯定是为讨好爵爷才放出风声。 「静儿,妳怎么了?」见颐静不说话,顺亲王问。 「这事是谁主张的?长顺公公说了没?!」颐静质问。 在家中她向来跋扈,顺亲王也早已习惯她的脾气。「听长顺公公道,是爵爷自个儿跟皇太后提起的。」顺亲王只有回话的份。 听见这话,颐静原先充满怒火的容色一转,变得阴沉诡闇。 看来,她实在太低估策凌! 策凌为了报复她,竟然愿意娶一名失宠宫妾的女儿为妻! 她生气吗?不,现在她反倒一点也不生气。 因为颐静终于确定,自己在策凌心目中的地位重要到能让他不顾一切。 至于那个不得宠的皇格格,她不过是策凌的一颗棋子,她根本不将那「利用品」放在眼底。 这场游戏越来越有趣了。现在颐静只感到体内的热血沸腾、浑身发热--她比过往任何一刻,更想要得到策凌! 她要这个桀騺不驯的男人完全臣服于自己。 当然,这「臣服」指的是拜倒在她颐静格格的魅力之下--她一定要善加运用自己对他的影响力,让策凌心甘情愿回过头来,爱她爱得死心塌地! 经过三日静养,若兰的身子总算恢复泰半。 这天早晨若兰才刚下床,小应子突然闯进屋子里,上气不接下气还下忘大声嚷嚷-- 「大事儿啊!天大的事儿啊!」 「你才犯了天大的事儿了呢!敢闯进格格的屋子里头撒野,我瞧你下一刻就有『大事儿』了!」心蝶从屋后奔出来,气急败坏地道。 「格格人呢?这会儿格格人在屋子里头吗?」小应子不理会心蝶,一径问主子的行踪。 「你找我有事?」若兰从屋后走出来。 「格格,您别理他,他敢这么放肆肯定失心疯了。」心蝶数落道,不忘走到主子身边搀扶着。 「我才不疯哩!我当真有天大的事儿要跟格格禀报!」咽了口口水,小应子终于做好准备,宣布他惊天动地的大消息-- 「皇上今日早朝宣旨了,待一干皇眷打道回京,臣工们就着手办理策凌爵爷与咱们格格大婚之事。」 小应子这「惊天动地」的大消息,果然把若兰与心蝶彻底的震慑住了。 「你说什么?皇上他--他今日早朝将咱们格格许给了策凌爵爷?」心蝶瞪大了眼睛问。 「是啊!所以妳说,这算不算是发生大事儿了?」小应子得意洋洋。 主子要嫁给全北京城里最有权有势的爷,他小应子也跟着沾光! 「是……是『大事儿』可不。」心蝶回过头,直勾勾地瞪着她的主子。 若兰的脸色苍白。 「太突然了,皇阿玛会什么会做这个决定?」若兰没有慌乱,只是不可置信。 「格格,会不会是因为三天发生的事?」心蝶问。 「据说是皇太后跟皇上提起的,然而我听顺福公公私下说,这全是策凌爵爷的主意。」小应子把从顺福那儿听来的,全部转述给若兰。而顺福公公之所以知道这事儿,也是从长顺公公那儿听来的。 当时乍听这消息,小应子得意极了!自个儿的主子许了一门好亲事,连顺福公公都只能酸溜溜地同他道喜! 「是他的主意?」若兰一脸茫然,瞧不出是忧是喜。 「格格,爵爷有这样的主意,您明白吗?」心蝶不急着高兴,先问她的主子。 在她的印象里,爵爷曾经三番两次为难她的格格:心蝶打从心底就对策凌爵爷不信任! 心蝶的问话,让若兰无言以对。 倘若只因为在沙洲那一晚,两人曾经独处一夜,这理由似乎太过牵强。 「如果您根本就不知道,那么爵爷他心里头到底在想什么?他为什么要求皇太后亲自面请皇上指婚?」心蝶再问。 若兰仍旧答不出来。 「我会问清楚。」若兰道。 心蝶与小应子面面相觑-- 望着主子的神情,心蝶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忽然有股不安的直觉。 从小应子那里问到爵爷的住处,若兰决定上门找他。 「您要找爵爷?」顺福公公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若兰。 「顺福公公,爵爷在吗?」若兰问。 「在……格格请稍候,待奴才进去通报!」 待顺福入内通报过后,就请若兰穿越前院走进室内。 策凌已等在前厅。「妳找我?」他问。 尽管在皇上的避暑山庄,爵爷的屋子都比她所住的地方豪华十倍。他是皇帝的娇客,皇太后最疼爱的内侄孙…… 他为什么要娶她?一个失去皇帝宠爱的宫妾之女。 若兰站在门前,忽然觉得举步维艰。 「我想知道,」她屏息地问他:「为什么你要跟皇阿玛提亲?」 他定眼凝视她半晌,然后才云淡风轻问:「妳知道了?」 「皇阿玛已经下旨了。」 「是吗?」他咧开嘴。「我原以为三日前就应该下召宣旨。」 他若无其事的态度让她迷惑。 「你为何要这么做?」若兰追问他。 「我想要妳,这理由够不够充分?」他笑着说。 她不至于幼稚无知到相信。「这是谎言。你我都知道,你想要的另有其人。」她一字一句说道。 他嗤笑。「听起来妳比我还清楚我想要什么!」随即收敛笑容。「那么请问,我想要的那个『另有其人』是谁?」 「何必装胡涂?那天在尖宫附近,我亲耳听见你与顺亲王府的颐静格格,所说的每一句话。」若兰回想起当天那幕让人脸红心跳的情景。 「那又如何?」他反问她。 他冷淡的语调让她不解! 「你们彼此间有盟约,你爱她,不是吗?」 策凌的眸光转闾,阴騺地瞪视她。「别忘了,颐静格格已有婚配,而对象正是妳的八阿哥。」他沉声道。 她无言以对。 然而这不是理由! 若兰明白,即使颐静格格即将嫁给八阿哥,爵爷要迎娶她的理由也并不充足! 是他主动跟皇祖母提的亲。倘若一个男人要一个女人,那么他必定爱着她,或者有其它原因-- 「我承认,选择妳成为我的妻子有我的考量。」他幽黯的双眼紧视着她。 「考量?」她低喃。 「妳是皇格格,与妳成亲,对我会有一定的帮助。」他直言。 「皇祖母疼爱你,你随时能要一名『皇格格』。」她不相信他的理由。「更何况我根本得不到皇阿玛的欢心,娶了我,对你不可能有任何助益。」 「妳以为我要的是什么?」他撇嘴低笑。「我根本不需要一名长袖擅舞的妻子!光凭『皇格格』的光环,就足使我成为皇帝的自家人。」 原来,他要的是「身分」! 自从三日前,亲眼见到皇祖母对策凌的宠信,若兰相信在宫廷中他早已如鱼得水,的确不需要一名「皇家妻子」介入干预。 然而正因为如此,他更不需要选择自己。 「只要你开口,我相信皇祖母会允你任何一名你想要的『皇格格』,你没道理选择我。」 「对自己,妳永远都这么没自信?」他嘲弄。 「我陈述的是事实。倘若我是美丽或者下凡的,也许配得上你,但我不是,我只是一名失宠嫔妃的女儿。我并非没有自知之明,这样的我根本不足以引起任何男子的青睐,何况是贵为人中龙凤的你!而这门亲事却是你亲口提出的。」她毫不扭捏地表达了心中切实的想法。 策凌嘲弄的眸光转淡,深沉地凝视她。「也许妳自己并不清楚,妳的美简直浑然天成,妳的勇气与大胆更是无与伦比。更于妳倔强的模样,对我而言更具有十足的挑战性。」 他大胆的言辞让她屏息。 「做为一名妻子,妳的性格也许不够服从,但身为妳的丈夫,要驯服妳猜疑与好辩的本事,倒是一件有趣的事。」他低嗄地嘲弄。 这席话,让若兰的双颊倏地泛红。 「你明白,我不能违背皇阿玛的意志,取消这项婚约。」她喃喃道。 「所以?」他挑起眉诱引她未完的话。 「所以我永不会相信,你是真心想娶我。」她道,然后垂下眼睫。 在策凌开口前,若兰已经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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