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新蒲京娱乐场 > 教育 > 11岁艾滋女孩求学记:两度上学被家长们赶走

11岁艾滋女孩求学记:两度上学被家长们赶走

文章作者:教育 上传时间:2019-09-28

湖南宁乡县流沙河镇高山村11岁的女孩莎莎,本应该读小学五年级。两年前被确诊出艾滋病后,莎莎上学的努力遭到了其他学生家长(微博)的强烈反对,经过一年多的反复拉锯,莎莎还是失学了。县教育局官员则坦承,“艾滋儿童有受教育权,但目前情况下,保了一方,势必要牺牲另一方。”

:2016-05-17 10:25:48

新蒲京娱乐场 1莎莎抱着玩具熊在自己的床上玩,自从查出艾滋病后,她不再跟姐姐同床睡觉,在房里又摆了张小床。新蒲京娱乐场 2莎莎的爷爷时常对着房间里一面贴满了两个孙女奖状的墙壁发呆。新蒲京娱乐场 3莎莎戴着喜羊羊面具,她很喜欢看动画片。新蒲京娱乐场 45月12日,赤塅完小校长尹鹏波每周来莎莎家里给她单独上数学课。A12-A13版摄影/新京报记者 薛珺

新蒲京娱乐场 55月12日,莎莎用自己专用的水杯喝水。新京报记者 薛珺 摄

湖南宁乡县流沙河镇高山村11岁的女孩莎莎,本应该读小学五年级。两年前被确诊出艾滋病后,莎莎上学的努力遭到了其他学生家长的强烈反对,经过一年多的反复拉锯,莎莎还是失学了。

新蒲京娱乐场 65月12日,莎莎经常在林子里抓鸡玩。新京报记者 薛珺 摄

“475除以5是多少?”5月13日下午,在湖南宁乡县流沙河镇高山村的一个深山小院里,赤塅完全小学(以下简称:赤塅完小)校长尹鹏波正在给莎莎上数学课。

新蒲京娱乐场 75月12日,莎莎走向家门口的一片竹林,这是她经常自己玩耍的地方。新京报记者 薛珺 摄

莎莎列好竖式,商9,接下来几秒钟,捏了捏笔,不知道怎么算。

因为对艾滋的无知和恐慌,家长们将她“赶出”学校;在村里,大家对她都躲得远远的。本已经住在高山最深处的吴家,从物理和心理上,都被高山村隔绝了。

尹鹏波拿起笔问她,剩下25,5乘以多少是25?

从湖南宁乡县流沙河镇出发,沿着663乡道,一直往西南山区方向走。柏油路,四米多宽,刚刚修好。太阳一晒,一股沥青味。

迟疑了几秒钟,莎莎在竖式上面写上了“5”。

到了村里,沿着上坡路拐五六个弯,能看到零零散散的四户人家,莎莎家在最深处。再往山里走,只有一片竹林。她和爷爷、奶奶、姐姐四个人住在这里。

莎莎今年11岁,本应该在赤塅完小读五年级。两年前被确诊出艾滋病后,莎莎上学的努力遭到了其他学生家长的强烈反对,经过一年多的反复拉锯,莎莎还是失学了。

莎莎今年11岁,因母婴传播感染艾滋病。在7个月大的时候,母亲去世;去年,父亲因艾滋病去世。

新蒲京娱乐场,第二次失学后,尹鹏波主动请缨,为莎莎单独开课。

父亲去世之后,她是艾滋儿童的消息不胫而走。因为对艾滋的无知和恐慌,家长们将她“赶出”赤塅完全小学;莎莎转学到距离村子足有70公里的县城读书,再次迫于家长压力失学。

“这不是最好的方案,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流沙河镇中心学校联点人彭潘桃说。

第二次失学后,赤塅完小新任校长尹鹏波每周找半天时间给莎莎单独上课。

宁乡县教育局官员则坦承,“现在的做法违反了未成年人保护法,艾滋儿童有受教育权利,但在目前情况下,保了一方,势必要牺牲另一方。”

尹鹏波承认,和其他人一样,他也“恐艾”。选择单独给莎莎开课,是害怕面对“家长闹事”的场面,另一方面,他同情莎莎,也知道艾滋儿童有受教育权。

专家估计,截至目前,我国像莎莎这样14岁以下的艾滋病感染儿童大约有8000人。他们或多或少都面临着和莎莎一样的困境。

“我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尹鹏波对剥洋葱说。

莎莎的病

专家估计,目前在我国,像莎莎这样的14岁以下的艾滋病感染儿童,大约有8000人。他们中的一部分人或多或少都面临着和莎莎一样的困境。

从流沙河镇出发,沿着663乡道,一直往西南山区方向走。四米多宽的柏油路,刚刚修好。太阳一晒,一股沥青味。

艾滋来了

到了村里,沿着上坡路拐五六个弯,能看到零零散散的四户人家,莎莎家在最深处。

这个家庭的厄运,始于2014年春节前夕的一场车祸。

莎莎和爷爷吴应秋、奶奶戴淑英、姐姐莉莉住在高山深处的平房里。

当时,莎莎的爸爸吴鹏飞遭遇车祸,输血时,被告知感染了艾滋病。

5月11日上午,莎莎一个人在家。她翻出了父母的结婚证,照片上是两个穿着白衬衣的男女,盖章的地方写着2000年5月17日。

莎莎的爷爷吴应秋一辈子没出过湖南,他从医生那里打听得知,这是传染病。心想,艾滋病和非典一样,但没有瘟疫严重——在他的字典里,瘟疫是最严重的病。

2006年3月,她七个月大时,妈妈因病去世;2015年4月,爸爸又因为艾滋病去世。这张照片成了她和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

接下来的情况,让吴家傻眼了:吴鹏飞出院后不久,莎莎的脖子上也出现了类似父亲的脓包。

莎莎的爸爸吴鹏飞究竟何时感染了艾滋病,现在已无从知晓。吴应秋记得,2010年,吴鹏飞从广东打工回来,曾和戴淑英说,他得了艾滋,会死。

2014年7月,长沙市第一医院证实了吴家的担心——莎莎被确诊为艾滋病。母婴传播。

老两口从医生那里打听得知,艾滋病是传染病。

这意味着,当年莎莎母亲去世,可能也是因为艾滋病。

吴应秋一辈子没出过湖南,他想的是,艾滋病不就是和非典一样,还没有瘟疫严重——在他的字典里,瘟疫是最严重的病。

2014年9月1日,本是四年级开学的日子,莎莎向学校申请休学一个学期,辗转在长沙看病。

2014年的一天,吴应秋发现,莎莎的左边脸肿起来了,带到镇上的医院去看,没查出什么问题。

2015年4月,吴鹏飞因为艾滋病去世。

戴淑英想一定是上火导致的牙龈发炎。很长一段时间,她每天给孙女冲板蓝根喝。

这是高山村村民第一次知道“艾滋病”。“有人说和非典一样,我们都害怕被传染。”39岁的高山村村民阳爱飞回忆。

都不奏效。接下来莎莎的脖子上也出现了类似她父亲的脓包。2014年7月,长沙市第一医院,一份检验结果证实了吴家的担心——莎莎被确诊为艾滋病,来自母婴传播。

高山村有2000人左右,是流沙河镇劳务输出大村之一。年轻人外出打工,村子里大多是老人和妇女,以及留守儿童。

这意味着,当年莎莎母亲去世,可能也是因为艾滋病。“但是镇上只检查出来脑瘤。”莉莉回忆。

村民们靠种水稻、烤烟和养鱼生活。有的人,一辈子没出过村子。

2014年9月1日,本是四年级开学的日子,莎莎向学校申请休学一个学期,辗转在长沙看病。

50岁的罗素珍总会想到一个场景,越想越害怕——吴鹏飞和他们一起打牌时,食指在舌尖蘸点唾沫,启牌,再蘸,再启。

7个月后,莎莎的父亲病情加重,去世了。

罗素珍找到以前的扑克,扔了。后来一打听,其他牌友也把吴鹏飞摸过的牌扔了。

艾滋来了

尽管莎莎的爷爷吴应秋、奶奶戴淑英、姐姐莉莉没有得病,但接下来的一个月,村民们像躲瘟疫一样躲着他们——村里有红白喜事,只要吴应秋和戴淑英坐的那桌,大家尽量不坐;莎莎和莉莉上学路过邻居家,大家都躲得远远的。

葬礼上,吴应秋烧掉了儿子穿过的所有衣服、用过的被子、脸盆、水桶。

莎莎发现,她没有朋友了。

正是暮春时节,高山村盘山路两边的稻田马上要播种,烤烟已经冒出了小绿苗,鱼塘里的鱼游来游去。高山村有2000人左右,是流沙河镇劳务输出大村之一。年轻人们都外出打工了,村子里大多是老人和妇女,以及留守儿童。

以前和她一起上下学的好朋友彬彬和依依再也不来找她。她跑去彬彬家玩,彬彬奶奶都会很警觉地打发她走。

这是高山村村民第一次知道“艾滋病”。

“我怕孩子被传染,只能把孙女看好,尽量少让她们玩。”彬彬的奶奶杨国秀对剥洋葱说。

50岁的罗素珍总会想到一个场景,越想越害怕——吴鹏飞和他们一起打牌时,食指在舌尖蘸点唾沫,启牌,再蘸,再启。“不知道会不会传染。”罗素珍赶紧找到以前和吴鹏飞一起打过的扑克,扔了。后来一打听,其他牌友也把吴鹏飞摸过的牌扔了。

本已经住在高山最深处的吴家,从物理和心理上,都被高山村隔绝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村民们像躲瘟疫一样躲着莎莎一家——村子里有红白喜事,只要吴应秋和戴淑英坐的那桌,大家尽量不坐;莎莎和莉莉上学路过邻居家,大家都躲得远远的;原来一直和莎莎玩的朋友,也不到她家里来找她了。

“你不能在这里读书”

风言风语传到戴淑英耳朵里,她有点敏感。对两个孙女说,不要找其他小孩玩。

2015年4月,断断续续休学一个学期后,莎莎回到学校读书。

本已经住在高山最深处的吴家,一时间,从物理和心理上,都被高山村隔绝了。

赤塅完小,是赤新村和高山村两个村子附近唯一的学校,一共六个班,每个班有约30名学生,一个班是一个年级。全校加校长和一名退休老师,共有10名在编教师。

面子上挂不住,吴应秋决定,一家人去宁乡县疾控中心做检测。

莎莎得病的消息,像病毒一样,从高山村扩散到3公里外的赤新村,以及赤塅完小。

2015年4月20日,检测结果出来,吴应秋、莉莉艾滋病初筛的结果是:阴性。医生告诉他们,阴性就是没得病。

回校第一天。班主任杨老师把莎莎的座位安排在教室紧靠墙的一边,自成一列。

吴应秋拿着检测结果,挨家挨户找人絮叨“我们没有病”。几次下来,检测报告已经被揉得皱巴巴。

初夏时节,天气渐渐热起来,莎莎左侧脖子上的淋巴在流脓,招来蚊子和苍蝇。老师给她脚下点上蚊香。还和其他学生强调,要多照顾莎莎,不要打她。

村民们敏感的神经终于稍微松弛了。但有村民还是发现了问题:怎么一直没有看到莎莎的检测结果?

不到一天,同学们就知道了莎莎的病。

高山村不大。莎莎的病,瞒不住了。

赤新村村民陈红听孩子回来说起,满脑子都是蚊子叮完莎莎,再叮自家孩子的画面。她跟老公说,赶紧去找学校。

家长们坐不住了

住在陈虹家对面的闽奶奶也很着急,孙子的爸妈都在外面打工,孩子被传染了没法交代。

断断续续休学一个学期,2015年4月,莎莎要回到学校读书了。因为已经到了后半学期,她只能继续留在三年级。

第二天一大早,还没上课,十几个家长到校长办公室抗议。

赤塅完小,是赤新村和高山村两个村子附近唯一的学校,一共六个班,一个班就是一个年级,有30个左右的学生。

“不能让我们的孩子和她混在一起上学。”家长杨波情绪有点激动。

莎莎得病的消息,像病毒一样,从高山村到了隔壁的赤新村,以及三公里外的赤塅完小。

校长和班主任拿出艾滋病宣传手册,向家长们解释,艾滋病的传染方式只有血液传播、性传播和母婴传播三种,不可能通过蚊虫叮咬和日常交流等方式传播。

回校第一天。班主任杨老师把莎莎的座位安排在教室紧靠墙的一边,自成一列。

班主任是个中年妇女,同情莎莎的状况,近乎哀求地跟家长说:“让她在这读书吧,没有问题的。”

初夏时节,天气渐渐热起来,莎莎左侧脖子上的淋巴已经在流脓,招来了蚊子和苍蝇,老师给她脚下点上了蚊香,还跟其他学生强调,要多照顾莎莎。

在得到学校“协调这件事”的承诺后,家长们忿忿地回去了。

赤新村村民陈大姐听孩子回来说起,满脑子都是蚊子叮完莎莎,再叮自家孩子的画面。她跟老公说,赶紧去找学校。

但几个家长陆续把孩子转到其他村小学,几天下来,班上有一半的学生转走;还有一些学生,干脆在家里待着,不来学校了;其他班级,也陆续有学生转走。

住在陈大姐家对面的闽奶奶也着了急,孙子的爸妈都在外面打工,孩子被传染了可怎么交代。

“当时班上只剩下五六个同学。”莎莎的同学玲玲说。

莎莎同学玲玲的爸爸杨波也坐不住了。

一周后的一天早上,赤塅完小校长办公室。宁乡县教育局工作人员、主管赤塅完全小学的流沙河镇中心学校联点人、赤塅完全小学的校长、莎莎的班主任,还有来自各个年级的五六十位家长,吴应秋和莎莎,一起开了一个家长会。

第二天一大早,还没上课,十几个家长来到学校找校长。

教育部门的工作人员跟家长们解释两点:第一,艾滋病日常不传染;第二,莎莎有上学的权利。

玲玲记得,那天早上,学校操场上停满了摩托车——都是来找校长的家长。

当时参加了会议的流沙河镇中心学校联点人彭潘桃回忆,他们左右为难。“一边要家长满意,一边又要保证莎莎不辍学。”

家长们向校长建议,让莎莎回家去治病,不要再上学了。“村民们都知道她爸妈是怎么死的,评论很不好,不能让她和我们的孩子混在一起。”杨波情绪有点激动。

谈了一两个小时,未果。

按家长们的回忆,当时校长和班主任拿出了艾滋病宣传手册,跟家长们说,艾滋病的传染方式只有血液传播、性传播和母婴传播三种,不可能通过蚊虫叮咬和日常交流等方式传播。

杨波承认,当时他的态度很坚决。他觉得莎莎是孤儿,很可怜,但他对剥洋葱说,“在别人的孩子和我的孩子中间,我只能选自己的孩子。即使知道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去冒险。”

班主任杨老师则近乎哀求地跟家长说:“让她在这读书算了,没有问题的。”

迟迟谈不拢,有些家长情绪激动,指着莎莎吼:“你不能在这里读书!”

沟通无效。

听完这句话,莎莎泪水落下来,拉着爷爷的手要回家。

看学校没什么动静,家长们陆陆续续把孩子转到其他村的小学,几天下来,莎莎班上有一半的学生转走了;还有一些,干脆在家里待着,不来学校;其他班级,也陆续有学生转走。

学校也很委婉地跟吴应秋说,先回家吧。

“当时班上只剩下五六个同学。”玲玲说。

拉锯战

“你不能在这里读书”

吴应秋不甘心。他只有两个儿子,一个做了别人家的上门女婿,没了;一个又得了艾滋病,死了。两个孙女是他全部的希望。

一周后,赤塅完小校长办公室。

2004年,国家针对艾滋病人出台“四免一关怀”政策,后来又陆续出台关于艾滋病遗孤救助的政策。

宁乡县教育局工作人员、主管赤塅完全小学的流沙河镇中心学校联点人、赤塅完全小学的校长、班主任,还有来自各个年级的五六十位家长,吴应秋和莎莎,一起开了一个家长会。

从莎莎爸爸去世开始,俩姐妹每月分别可以从民政部门拿到两项合计近900元的补助,莎莎看病的钱也可以报销。

教育部门的工作人员跟家长们解释两点:第一,艾滋病日常不传染;第二,莎莎有上学的权利。

吴应秋不担心两姐妹的生活问题。但莎莎读书的问题,是心头病。

本文由新蒲京娱乐场发布于教育,转载请注明出处:11岁艾滋女孩求学记:两度上学被家长们赶走

关键词: